关于父亲的记忆很少。只记得他似乎总是很忙,很累,身上总有洗不掉的机油味和汗味。他会带回一些粗糙但能填饱肚子的食物,偶尔会用那双布满老茧和伤口的手,笨拙地摸摸他的头。
他好像也曾是个能力者,听玄镇提过,父亲年轻时候也是他的徒弟,但和自己选择成为冷血的苍白死神不同,父亲似乎更向往那些话本里的侠客,喜欢行侠仗义,结果却总是碰得头破血流,混得穷困潦倒,连老婆生病都没办法,最后自己也……
据说,父亲和林洋的父亲是好友,一起闯过祸,也一起喝过酒。所以玄镇后来收留了他们两个无父无母的孩子,虽然教他们的东西,最终让他们走上了另一条与侠义截然不同的、游走在黑暗边缘的黑路。
白夜几乎从未主动回忆过这些。他的过去,就像这张照片一样,被刻意尘封在记忆最不起眼的角落,褪色,模糊,仿佛与他现在强大冰冷的“苍白死神”毫无关联。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父亲被埋在了哪里,玄镇当年处理完后事,只告诉他“尘归尘,土归土”,连个祭拜的地方都没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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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照片……是怎么来的?又怎么会夹在这些无聊的言情小说里?
白夜皱着眉,努力回想。可能是很多年前,刚被玄镇收养不久,整理父亲遗物时,无意中发现的,随手夹在了一本当时看不懂的旧书里?而那本书,后来或许被林洋或徐淼当成了古董或搞笑素材,又混进了这堆书里?
他放下手里的书,伸出两根手指,极其小心地、仿佛怕碰碎什么易碎品般,捻起了那张单薄脆弱的旧照片。
照片上的父亲,依旧是一脸疲惫和疏离。照片上的自己,瘦小,沉默,眼神空洞。
一种极其陌生、又带着些微刺痛感的情绪,如同深水下的暗流,悄然掠过白夜冰封的心湖。那不是悲伤,不是怀念,更像是一种……基于理性认知产生的、对“生命如此脆弱易逝且轻易被遗忘”这一事实的,冰冷的确认。
他拿着照片,走到窗边。楼下吧台似乎还有隐约的灯光和玄镇与老友的低语声传来。他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微凉的气息涌入。
他抬起手,指尖一缕漆黑的虚无之力浮现,随即转化为一簇安静燃烧的、没有任何温度的黑色火焰。这是最纯粹的湮灭之力,足以将这张照片在瞬间化为最基本的粒子,不留丝毫痕迹。
就像他父亲短暂而潦倒的一生,就像他自己那模糊冰冷的童年,就像那些早已逝去、无人记得的过往。
烧掉吧。留着有什么用?徒增无意义的感伤罢了。过去怎样,都无所谓了。现在的他,是苍白死神,只需要向前看,只需要变得更强,只需要守护该守护的。
他的手指微微前倾,照片的一角,即将触碰到那黑色的火苗。
就在那一毫米都不到的距离,他的动作,毫无征兆地、极其突兀地停住了。
指尖的黑色火焰微微跳动了一下,映照着他毫无表情的脸和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照片上那个瘦小的男孩,那双漆黑沉静的眼睛。
然后,他的视线缓缓上移,落到那只搭在男孩肩上的、粗糙、布满老茧、却紧紧握着的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