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恶战,终于平息。海礁叔忍着伤痛,对林辰千恩万谢。码头其他渔民也围拢过来,对“顺发号”的恶行愤慨不已。有人提议联名告官,有人则担心“顺发号”势力大,官府未必能为他们做主。

林辰沉声道:“‘顺发号’如此横行霸道,绝不止欺压海礁叔一家。诸位若能同心协力,收集证据,联合控告,官府再是偏袒,面对众怒和铁证,也难一手遮天。”

渔民们被他一说,纷纷点头。平日他们一盘散沙,被“顺发号”各个击破,如今眼见海礁叔差点家破人亡,又有林辰这样的能人挺身而出,顿时觉得有了主心骨。

接下来的两日,在林辰协助下,渔民们暗中串联,收集“顺发号”强占海域、压价收购、纵火行凶(有多人目击当晚有陌生人提着油罐在码头活动)、蓄养水匪等罪证。同时,海礁叔用林辰给的银子,加紧修理“海龙号”。

第三日清晨,“海龙号”基本修复,可以出海试航。而渔民们联名的状纸和证据,也已准备妥当,打算今日便递送县衙。

就在海礁叔和林辰、犟爷准备登船试航时,码头远处忽然传来隆隆马蹄声!只见数十名衙役捕快,在一名身着官服、面色冷峻的官员带领下,疾驰而来,瞬间将码头围住。为首官员,正是望潮港所在的县县令,姓胡。

刁管事和“顺发号”的东家——一个身材肥胖、眼袋浮肿的中年男子,也骑马跟在胡县令身侧,一脸得意。

胡县令扫视码头众人,目光落在林辰身上,冷喝道:“来人!将这名殴打良民、聚众闹事、意图不轨的凶徒拿下!还有那头伤人的恶驴,一并锁了!”

海礁叔等人大惊失色。林辰却神色不变,上前一步,拱手道:“县令大人,不知在下所犯何罪?可有原告、证人、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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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管事跳出来,指着林辰尖声道:“大人!就是他!前日无故殴打我‘顺发号’伙计,昨日又煽动渔民闹事,昨晚更是纠集暴徒,打伤我号多名护卫,意图抢夺我号财产!这些渔民都可作证!”他指着身后几个鼻青脸肿、被林辰打过的打手。

胡县令点头:“人证在此,还敢狡辩?拿下!”

“且慢!”林辰朗声道,“大人只听一面之词,未免有失偏颇。刁管事说我无故殴打,可曾问过为何动手?他说我煽动闹事,可知渔民因何不满?他说我打伤护卫,可知他们当时正在做什么?大人何不听听码头众多渔民的说法?看看他们联名状告‘顺发号’强占海域、压价盘剥、纵火伤人、蓄养水匪的状纸?”

胡县令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渔民们竟敢联名告状。他看了一眼“顺发号”东家。那东家冷哼一声,低声道:“大人,莫听这些刁民胡言。他们定是受这外乡凶徒蛊惑。此人身怀武功,来历不明,在港口寻衅滋事,乃是江湖恶徒,应当立即锁拿,严加审讯!”

胡县令定了定神,喝道:“妖言惑众!先将凶徒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衙役们刀枪并举,围了上来。

林辰心知这胡县令恐怕已被“顺发号”买通,今日难以善了。他暗运内力,准备拼着受伤也要护住海礁叔等人和犟爷杀出重围。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港口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悠长洪亮的号角声!只见一艘高大威武、悬挂着水师旌旗的官船,在两艘快艇护卫下,缓缓驶入码头。船头站着一位身着水师官服、腰佩长剑、面容刚毅的中年将领。

胡县令见到那官船和将领,脸色顿时大变,连忙挥手让衙役退下,整理衣冠,快步迎上前去,躬身施礼:“卑职胡有德,恭迎水师提辖大人!”

那水师提辖看也不看胡县令,目光扫过码头紧张对峙的场景,最后落在林辰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朗声道:“此地发生何事?为何刀兵相向?”

胡县令连忙道:“回禀提辖大人,乃是抓捕一名滋事凶徒……”

“滋事凶徒?”水师提辖打断他,指着林辰,“胡县令,你可知他是何人?”

胡县令一愣:“这……卑职不知,此人乃是外乡来的江湖……”

“江湖?”水师提辖冷笑,“他乃是我故交之后,林辰林公子!其父林老将军,当年曾于海战中救我性命!林公子家学渊源,品性高洁,怎会是滋事凶徒?”

胡县令和“顺发号”东家、刁管事等人顿时傻眼,冷汗涔涔而下。

林辰也是一愣,他并不认识这位水师提辖,更不知父亲生前还有这般救过水师将领的往事。但见对方眼神诚挚,言辞有力,显然是刻意相助,便顺势拱手:“晚辈林辰,见过提辖大人。家父确曾提过与大人旧事,没想到在此得见。”

水师提辖点头,随即脸色一沉,看向胡县令:“胡县令,本官听闻望潮港有渔行欺压渔民,甚至牵涉纵火、蓄养私兵等不法之事,特来巡查。方才所见,似乎并非抓捕凶徒,而是官商勾结,欺压良善?嗯?”

胡县令腿一软,差点跪倒,连连道:“大人明鉴!卑职……卑职一时糊涂,听信谗言!此事定当严查!严查!”

水师提辖不再理他,转向码头众渔民:“尔等有何冤情,尽管向本官陈诉!本官自当秉公处置!”

渔民们见来了青天,顿时激动不已,纷纷跪倒,呈上联名状纸,七嘴八舌控诉“顺发号”恶行。海礁叔也忍痛上前,展示箭伤,诉说那晚纵火与围攻之事。

水师提辖越听脸色越冷,当即下令,将“顺发号”东家、刁管事及一干涉案人等全部锁拿,查封“顺发号”产业,详细调查。胡县令也因渎职贪墨之嫌,被暂时停职,听候发落。

事情急转直下,“顺发号”这颗毒瘤,竟在一日之间被连根拔起。码头渔民欢欣鼓舞,对林辰和水师提辖感激不尽。

水师提辖将林辰请到官船叙话。原来,这位提辖姓沈,当年确实受过林辰父亲恩惠,此次巡查沿海,偶然听闻望潮港有林姓年轻人仗义出手,描述形貌与故人之子相似,便赶来查看,正好解围。

沈提辖得知林辰游历四方,勉励一番,又赠他一面水师通行令牌,言道在沿海之地或有些用处。林辰谢过。

在望潮港又停留两日,亲眼见“顺发号”案审理步入正轨,海礁叔等渔民生计有了保障,“海龙号”也完全修好,林辰便决定告辞。

临行前,海礁叔和渔民们送来无数海产干货,将板车堆得满满当当。海礁叔更是将自家最后两坛“古法鱼露”和一册记载捕捞、腌渍海产心得的手抄本赠予林辰。

犟爷也得到了丰厚的馈赠:一大包用各种鱼干、虾干混合烤制的香脆饼子,脖子上挂了一串用贝壳和小珍珠串成的项链,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板车在渔民们的欢送中驶离望潮港。海风渐渐远去,空气中的咸腥味被内陆的草木气息取代。

犟爷嚼着鱼干饼子,满足地晃着脑袋。林辰回头望了一眼那桅杆如林的港口,笑道:“这一路,山珍海味,也算尝了个遍。下一站,又不知是什么风味?”

车轮滚滚,沿着官道向内陆行去。前方道路分岔,一条通往繁华州府,另一条则指向炊烟袅袅的农耕平原。风里传来新稻的清香与泥土的芬芳。

犟爷鼻子动了动,对新味道充满好奇。

新的旅程,那风中熟悉的五谷香气,预示着一段回归田园、或许更加平和亲切的邂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