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把另一段内容相似的视频片段,通过高级算法,‘无缝’地覆盖到原始视频的某一小段上。”
陈兵解释道,声音有些沙哑,
“表面上看起来,视频播放流畅,没有卡顿,时间也没有减少,几乎天衣无缝。
但这种手法技术含量极高,对原始视频的光影、角度、人物动作连贯性要求都近乎苛刻。
目前国内……还不算普及。
但我以前在部里组织的培训中,听一位专家提到过,国外一些高智商犯罪和间谍案中,出现过类似手法。”)
张工皱起眉头:
(“陈所,你的意思是……监控被人用这种高科技手段动了手脚?
可是……我们反复核对了所有进入那个区域的人员记录、钥匙使用记录,还有外围监控,理论上不可能有人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接触疤子啊。
除非……看守所内部有极高明的内鬼,而且精通此道?”)
“内鬼肯定有,不然解释不通。”
陈兵肯定地说:
(“但未必需要直接接触。”
他的手指点在其中一个分屏上,
“张工,你再把值班室这个角度的监控,调到凌晨4点09分0秒,仔细看这个狱警甲。”)
画面放大。值班室里,两个狱警。
狱警甲靠在椅子上,脑袋一点一点,眼神迷离,显然是在强打精神,但困意十足,处于半睡半醒的迷糊状态。
“好,现在把进度条拖到4点09分20秒。”陈兵指示。
画面跳动。仅仅二十秒后,同一个狱警甲,虽然还坐在椅子上,但腰板明显挺直了些,眼神虽然还有疲惫,但已不再迷离,甚至和对面的狱警乙低声说了句什么,嘴角还扯出一点笑意。
而狱警乙,在0秒时手里夹着的香烟,在20秒的画面里,已经不见了。
张工盯着看了几遍,迟疑道:
(“这……说明什么?可能就在这二十秒里,狱警甲自己振奋了一下精神?
狱警乙把烟抽完扔了?或者狱警甲叫了乙一声,乙把烟掐了?”)
“不对。”
(陈兵摇头,指着狱警甲的脸:
“你看他的面部肌肉状态,0秒时是彻底放松、困倦的松弛。
20秒时,虽然还有倦容,但眉宇间那种因长时间值夜班而产生的生理性困顿感,减轻了很多。
这种细微的生理状态变化,二十秒内自然发生的概率很低。
更像是一段‘正常清醒状态’的视频,被拼接在了一段‘困倦状态’的视频后面。”)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肯定:
(“还有狱警乙的烟。0秒时,烟还在手,烟头亮着,长度大约还剩三分之一。
二十秒后,烟没了。
如果是自然抽完或掐灭,地上或烟灰缸里应该有痕迹,但我们勘查时没有发现这个时间点附近的新鲜烟蒂。
如果他是扔到了镜头外……按照他坐的位置和习惯动作,应该会有一个扬手或弹指的动作,但画面里没有。”)
陈兵深吸一口气:
(“张工,我有个大胆的猜测。
假设,在4点09分0秒到20秒这关键的二十秒里,真正的监控画面被人用一段提前录制好的、内容相似但人物状态不同的‘干净’画面替换掉了。
而在这被替换掉的二十秒里,有人通过某种我们还没想到的方式,将致命药物送进了疤子的监室。”)
张工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真是这样……那对方的手段就太可怕了!
这需要里应外合,而且对看守所的监控系统和值班规律了如指掌!”)
(“所以,”
陈兵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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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工,麻烦你,先把值班室、小黑屋外围、值班室入口这三个最关键位置的原始监控视频,立刻做最高级别的加密备份,单独存档。然后……”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我们换个思路。
不从视频本身找破绽,而是从人身上找!重点排查昨晚所有可能接触监控室、有权限调阅或拷贝监控数据的人!
还有,查那两个值班狱警最近的经济状况、通讯记录、社会关系!
尤其是……他们有没有突然收到不明来源的‘好处’,或者家人遇到什么‘麻烦’!”)
张工立刻领会:“明白了!我马上安排!”
陈兵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亮的天色,眉头紧锁。
疤子的死,就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迷雾。
但他有种直觉,撕开这迷雾的口子,或许就在那些看似正常、实则细微的异常之处。
(场景切换:大康市委家属院一号楼,二楼书房)
厚重的窗帘拉着,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台灯。
赵明德穿着睡衣,坐在书桌后,脸色在阴影里晦暗不明。
谭恩明垂手站在桌前,额头上有一层细汗。
“老板,刚得到的内部消息,确认了。”
谭恩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疤子……死了。凌晨死在红江看守所的单人监室里,初步鉴定是药物引发的心肌梗死。”
赵明德眼皮抬了抬,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死了?真的死了?会不会是……省厅放的烟雾弹?故意引我们放松警惕?”
谭恩明连忙道:
(“应该不是。消息来源很可靠。
听说省厅那边震怒,温书记把张狂骂得狗血淋头,现在专案组和技侦都扑在看守所!
连昨晚值班的领导和小黑屋的狱警都被隔离审查了。阵仗很大,不像是演戏。”)
赵明德紧绷的嘴角,终于极其细微地放松了一丝。
他向后靠进椅背,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
最大的隐患之一,暂时消除了。疤子一死,很多线索就断了。
但仅仅几秒钟后,他的眉头又重新皱起:
“疤子是死了……可是,那个‘疯狗’呢?他去哪儿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谭恩明脸色一苦:
(“这个……还在查。那天晚上他带人去周甜原来的住处,之后就失联了。
他手下那几个人也一起不见了。
我怀疑……是不是也被抓了?或者,被疤子灭口了?”)
(“灭口?”
赵明德眼神一冷:“疤子自己都被抓了,怎么灭口?
我更担心的是,这个‘疯狗’落在了别人手里。
他是疤子的心腹,知道的事情不少,尤其是关于天宇的那些脏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厉:
(“恩明,不能只靠我们的人找。
你立刻发动下面那些还能用的关系,特别是道上那些消息灵通的混混,悬赏也好,威胁也罢,给我把‘疯狗’和他那几个手下的下落挖出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个人,是个隐患,必须处理干净!”)
谭恩明心中一凛,知道这事的重要性,立刻应道:
“好的,老板!我马上就去安排!”
谭恩明躬身退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里重新陷入一片昏暗和寂静。
赵明德独自坐在阴影里,只有台灯的光晕照亮他面前一小块桌面。
他拿起桌上一个相框,里面是他和儿子赵天宇十几年前在某个度假村的合影。
那时的赵天宇笑容张扬,意气风发。
“天宇啊天宇……”
赵明德低低地叹息一声,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一种深藏的恐惧:
“你给老子捅的篓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于某些人来说,危机远未过去,反而随着巡视组的落地,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