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含冤而死,尸骨未寒,真凶却借着皇权博弈的东风逍遥法外,甚至倒打一耙。
可她深知,在皇权面前,个人的冤屈何其渺小,她没有兵权,没有靠山,唯有清风阁这一处安身立命之地,若是贸然出头,不过是飞蛾扑火,徒增伤亡。
高洁如她,不愿屈从于强权,却也聪明得懂得隐忍,懂得在绝境中保全自身,等待反击的时机。
“当年在宗人府,本王认下那些‘罪’,是为了给圣上留足体面,也为了引北静王露出马脚。”
忠顺王走到案几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抬手接过幕僚递来的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仿佛自己是这场皇权博弈中的胜利者,“如今圣上已查清真相,是北静王联合江南乱党伪造证据,构陷本王,妄图独揽大权。本王不过是皇权博弈中的一枚棋子,身不由己。至于你母亲贾敏……圣上已然定论,是藩王余党怀恨在心,蓄意报复,与本王无干。”
他说得分外坦荡,仿佛那些过往的阴谋与鲜血都与他无关,一句“与本王无干”,便轻飘飘地抹去了所有嫌疑,也抹去了黛玉心中最后的一丝奢望。
话音落下,黛玉的指尖微微蜷缩,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却堪堪压住了心底翻涌的怒意与悲凉。
她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快得让人无法捕捉——皇帝的定论,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结果,北静王倒台,忠顺王复位,朝堂势力重新平衡,至于母亲的冤屈,不过是这场博弈中无关紧要的牺牲品。
她早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从皇帝下旨赦免忠顺王的那一刻起,母亲的冤屈就成了板上钉钉的“定论”,她再执着、再不甘,也无济于事。
她缓缓松开蜷缩的指尖,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却依旧神色平静,语气淡漠得没有半分起伏:“王爷找我,若只是说这些,大可不必。”
小主,
说着,她收回目光,落在案几上那盆微弱的炭火上,目光沉静而坚定:“我与贾府早已恩断义绝,如今抄家之祸,贾府自食恶果,我未曾落井下石,已是仁至义尽;与北静王,不过是各取所需,他借我之手收集些细碎信息,我借他之势在京城立足,如今他大势已去,我们之间便再无牵扯。如今朝堂风波平息,我守着清风阁做些本分生意,自食其力,与王爷井水不犯河水,还请王爷不必再来打扰。”
她的话语条理清晰,不卑不亢,既表明了自己与各方势力的切割,也隐晦地划出了界限,不愿再被卷入这些朝堂纷争与旧案纠葛之中。
清风阁是她一手创办的,是她脱离贾府、摆脱依附后的安身立命之本,是她作为独立个体的尊严所在,这一点,她绝不会轻易妥协。
“井水不犯河水?”
忠顺王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忽然冷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轻蔑与威胁,“林姑娘倒是会说话。你手里握着当年与北静王合作的所有痕迹,还有贾敏遗留下来的‘所谓证据’——那些东西,即便不能定本王的罪,若流出去,即便圣上信我,朝中那些有心人也绝不会放过借题发挥的机会,本王的名声,容不得半分玷污。”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凌厉起来,周身的威压愈发浓重,像是要将黛玉吞噬:“本王今日不难为你,只让你做两件事。第一,交出所有与当年旧案、与北静王合作相关的文书卷宗,当着本王的面发誓,此生永不提及当年之事,永不翻案;第二,即刻关停清风阁,迁去城西的旧宅居住,往后不得再与北静王府、荣国府有任何往来,不得踏出旧宅半步,除非本王允许。”
这番话,看似是商议,实则是赤裸裸的威逼,是变相的软禁。
黛玉心里一清二楚,忠顺王不是真的要赶她走,也不是怕她翻案——毕竟皇帝已然定论,她翻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