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太子大义说教,李肃破茧重生

文德殿东暖阁的炭火噼啪作响,子时的更鼓刚刚敲过。

李肃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官袍整理得一丝不苟。他垂首盯着砖缝,心中反复默念着来时准备好的话——那些谢罪之言,那些自请外放的恳求,最后是……请太子成全他的“忠义两难”。

门开了。

曹玉成没有穿太子常服,而是一身素青便袍,手中端着一碗热汤。他挥手屏退左右,暖阁中只剩二人。

“李卿起来吧,地上凉。”曹玉成将汤碗放在桌上,“这是姜枣茶,驱寒。”

李肃身体没有动,嘴上说道:“臣戴罪之身,不敢。”

“你有何罪?”曹玉成在对面坐下,声音平和,“庆功宴上说了些真话,算罪吗?”

“臣酒后失仪,扰乱御宴……”

“那些话,孤听进去了。”曹玉成打断他,“所以今夜请你来,不是问罪,是想听更多——卸下御史官袍,抛开君臣之别,只当两个读书人,论一论这天下病在何处,该如何治。”

李肃愕然抬头,撞上曹玉成清澈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责备,没有试探,只有一种沉静的等待。

“臣……”他喉咙发紧。

“先喝汤。”曹玉成将碗推过去,“孤记得密报上说,你少时读书,冬日里手生冻疮,仍握笔不辍。你母亲每晚烧热水给你暖手,水里就加姜片和枣——可是如此?”

李肃浑身一震。

“孤的人查得很细。”曹玉成笑了笑,笑意里有一丝苦涩,“孤知道你不容易。十五岁前,母子二人靠你母亲织席度日。一张席子卖三文钱,要织二十张才够买一本最便宜的《论语注疏》。你母亲的眼睛,就是那时熬坏的。”

李肃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砸在青砖上。那些被刻意尘封的岁月,那些贫寒中透出的微光,此刻被这个即将成为帝王的人轻声道出,竟比任何斥责更让他心痛。

“顾家出现时,你母亲已经病重了吧?”曹玉成声音很轻,“他们请来名医,开了你从未见过的贵重药材。你跪在顾府门前磕了三个头,发誓此生必报大恩,孤说得可对?”

李肃泣不成声,只能点头。

“所以孤明白你的两难。”曹玉成站起身,走到窗前,“恩义如山,君命如天,选哪边都是割肉剜心。但李肃,孤今夜想问你一事——”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继续问道:“若没有顾家,你当真就没有出头之日吗?”

李肃怔住。

“科举取士,本为天下寒门开一道登天梯。”曹玉成走回桌边,指尖轻叩桌面,“可这道梯子,如今被什么人把持?各州府官学,多少学田被侵占?朝廷设立的‘助学粮’,有几成真正发到贫寒学子手中?那些世族为何愿意慷慨资助你们——真是因为惜才爱才吗?”

一连串问题,如重锤敲在李肃心上。

“他们资助你,因为你值得投资。”曹玉成一字一句,“今日投下一百两,来日你做了官,能为他们省下一万两、十万两的赋税,能帮他们保住兼并的万亩良田。这不是恩情,这是买卖。”

“可他们毕竟……”李肃声音嘶哑。

“毕竟救了你母亲?”曹玉成忽然提高声音,“那孤问你——你母亲的眼睛为何会坏?因为要日夜织席供你读书。为何要如此辛苦?因为家中无田,只能赁屋而居,粮价稍涨便需挨饿。那田去哪里了?”

他展开一幅卷轴,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数据。

“苏州一府,七成良田在顾、陆、张三家手中。淮南西路,你家乡蕲州,原本的‘官田’如今十之八九成了私产。这些田怎么来的?巧取豪夺,高利盘剥,趁灾兼并!”曹玉成眼中燃烧着怒火,“正是这些人的兼并,让天下无数像你母亲那样的农妇,不得不日夜劳作,用血汗换你一张书桌!”

李肃如遭雷击。

“他们救你母亲一人,却害了千万个母亲。”曹玉成声音颤抖,“你用一生忠诚回报的‘恩情’,是建筑在万千百姓血泪之上的!这就是你坚守的‘义’吗?”

暖阁里死一般寂静。炭火爆出一串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