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要制造事端，让朝廷焦头烂额，无暇他顾。

“可……这是动摇国本啊！”刘伯安声音发颤。

“国本？”王拱辰看向他，“刘公，你们的田产被收，你们的子弟科举之路被断，你们的门生故吏被清查——这难道不是在动摇你们的‘家本’？家之不存，国于何有？”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潇潇冷雨。

“曹玉成要的，是一个没有世族掣肘的朝堂，一个寒门与世家平起平坐的天下。他成功了，我们百年积累，烟消云散。诸位甘心吗？”

无人回答，但每个人眼中都燃起不甘的火。

“当然，这些都是后手。”王拱辰转身，“眼下最紧要的，是禅让大典。”

他走回案前，压低声音道：“还有二十日。二十日内，若能让官家对太子的激进产生疑虑，哪怕只是推迟禅让，我们就能争取更多时间布局。”

“如何让官家疑虑？”

王拱辰从怀中取出一份奏章草稿，说道：“御史台、谏院中，还有我们的人。明日开始，会有陆续的奏章呈上——不是反对新政，而是‘忧心新政过激可能引发民变’‘担心寒门骤贵、世族离心，动摇国本’。言辞要恳切，姿态要忠贞。”

“官家仁厚，最重稳定。”顾怀瑾点头，“或许会劝太子暂缓。”

“不止。”王拱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老夫已联络几位老臣，他们会在适当时候，向官家提及……当年太宗继位时的旧事。”

小主，

太祖暴崩，太宗继位，烛影斧声的传闻，百余年来始终是大宋皇室最敏感的伤疤。提及此事，无疑是在赵祯心中埋下一根刺——皇位传承，最忌动荡。

“还有，”王拱辰看向顾怀瑾，“你们顾家资助过的那个李肃，不是倒向太子了吗？想办法，让他‘出点事’。”

顾怀瑾一怔：“王大人的意思是……”

“不需要伤他性命。”王拱辰淡淡道，“只需要让人发现，他暗中与太子往来密切，甚至……接受太子私下的赏赐。一个御史，私下结交储君，这是什么行为？”

“结党营私！”郑允文脱口而出。

“不错。”王拱辰点头，“届时再有人‘不经意’发现，李肃近期在暗中联络其他受世家资助的官员——你说，朝野会怎么想？曹玉成会不会被怀疑在结党营私、排除异己？”

一石三鸟。既打击李肃这个叛徒，又抹黑太子，还能震慑其他可能倒向新党的官员。

“高明！”刘伯安抚掌。

王拱辰却无喜色，只是望着跳跃的烛火说道：“这些都是权宜之计。真正要破局，关键还在一个人身上。”

“谁？”

“官家。”王拱辰缓缓道，“只要官家一日在位，曹玉成就一日不能为所欲为。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直接对抗太子，而是……让官家看到，太子的新政，正在撕裂朝堂，动摇江山，当年范仲淹和富弼锐意改革，还不是触了官家的霉头才自请外调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说道：“若真到了万不得已之时……”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

雨越下越大，砸在瓦上当当作响，仿佛千军万马奔腾。

“今日之言，出此门，入诸位耳，再无第三人知。”王拱辰重新披上斗篷，“各自行事，谨慎为上。记住，我们要的不是一朝一夕的胜负，是百年世家的存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