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惊涛暗涌,种谷收粟?

暮春之际,新的措施颁布后,汴京下了一场冷雨。

雨水敲打着苏州会馆的琉璃瓦,顺着檐角滴成水帘。会馆最深的“听竹轩”内,门窗紧闭,炭火烧得极旺,却驱不散一室寒意。

十二人围坐,皆是各地世族在京的代表。主位空悬——那是留给今日未至的某位“大人物”的。其余人面色凝重,案前的茶早已凉透。

“官学田收归朝廷专管,助学粮直达贫寒学子户帖……”淮南西路刘氏的家主刘伯安将诏书抄本重重拍在案上,“这是要断我们的根!”

“不止。”洛阳郑氏的郑允文冷笑,“‘恩情申报制’,让族中资助过的官员自首检举?好一招釜底抽薪。那些寒门出身的,如今怕是一个个都在权衡利弊了。”

室内一片死寂。雨声显得格外刺耳。

“最毒的是摊丁入亩的分步推行。”江南顾氏的顾怀瑾——李肃的“恩主”——缓缓开口,“先在边远州县试行,成功后再推江南。这是要一步步蚕食,让我们眼睁睁看着,却无力阻止。”

“因为我们的人,正在被从内部瓦解。”有人低声道,“李肃……据说已经倒向太子了。”

这个名字让所有人脸色一变。

“养不熟的白眼狼!”有人怒骂。

“不,”顾怀瑾却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是我们……小看了曹玉成。他看穿了‘恩义’这张网的命门——当被捆绑的人意识到,所谓的‘恩情’是用千万人的血泪换来时,那捆绑就成了最锋利的刀,反过来割向我们自己。”

门忽然开了。

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走进来,兜帽遮面。所有人立即起身,垂首行礼——包括一向倨傲的顾怀瑾。

来人脱下斗篷,露出一张清癯儒雅的脸。正是当朝御史中丞,王拱辰。

“王大人……”刘伯安欲言又止。

王拱辰在主位坐下,摆手示意众人落座。他端起茶杯,却不饮,只是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

“诸位的惶恐,老夫知道。”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屏息聆听,“新政步步紧逼,官家又即将禅位。曹玉成一旦登基,以他的性子,绝不会止步于目前这些手段。届时,恐怕就不是收回学田、改革科举这么简单了。”

顾怀瑾咬牙说道:“难道我等百年世家,就要坐以待毙?”

王拱辰放下茶杯,杯底与案几轻叩,发出清脆一响。

“坐以待毙?自然不能。”他目光扫过众人,“但硬抗,更是下策。摊丁入亩触及天下所有有产之家,反对者岂止我们?只是无人敢挑头罢了。”

“王大人的意思是……”

“朝中不满新政者,大有人在。”王拱辰缓缓道,“六部之中,户部、礼部、工部,多少官员私下抱怨新法过激?地方州县,那些靠‘常例’过活的官吏,谁不心生怨怼?这些人,是我们天然的同道。”

郑允文眼睛一亮:“王大人要联络朝臣,集体上书反对?”

“上书?”王拱辰笑了,笑容里有一丝冷意,“曹玉成在庆功宴上说了,有话摆在明处。他会听吗?他只会说你们结党抗旨。”

“那该如何?”

王拱辰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摊在案上。上面列着十几个名字,有朝臣,有将领,甚至还有两位宗室。

“新政要推,需要钱粮,需要人手,更需要……时间。”他指尖点着名单,“若北方契丹突然陈兵边境,若黄河在汛期前溃堤,若江南漕运‘恰巧’出现阻滞——朝廷还有多少精力推行新政?”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