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番话,既点明了自己志不在仅仅科举,更在于实际的经世济民,也隐约透露出不愿在眼下敏感时刻过早被卷入科举背后的派系划分。众人细想之下,也觉有理,但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说不上来。
话题便又转回秋闱,但席间有一人,始终眉宇深锁,强颜欢笑,便是齐衡。
曹玉成心思细腻,早已察觉齐衡情绪低落。趁着众人争论某个经义注解时,他举杯与齐衡轻轻一碰,低声道:“元若,可是心中有事?”
齐衡勉强笑了笑:“无事,只是有些疲累。”
曹玉成叹了口气,声音更低了些说道:“你我还需见外吗?可是为了邕王府……和嘉成县主之事?”
齐衡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沉默片刻,终是默认了。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曹玉成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了然,更是同情。他沉吟片刻,诚恳劝道:“元若,你我皆知,秋闱在即,心绪不宁乃是大忌。你如今被此事困扰,心神损耗,即便勉强下场,只怕也难以发挥十成水准。”
他顿了顿,见齐衡听进去了,继续道:“不若……暂且放下。今科便不要下场了。”
齐衡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甘与挣扎:“不下场?我寒窗苦读十余载,岂能因……”
曹玉成抬手止住他的话:“并非放弃,而是权宜之计。你且称病,或是寻个其他由头或者干脆考砸,将科举推迟一届。一来,可避开邕王府借着‘双喜临门’之名立刻逼婚的锋芒,为你、为齐国公府争取更多周旋的时间。二来,你也正好借此机会,平复心境,梳理思绪。待三年之后,风波稍定,你心无旁骛,再下场搏杀,岂不更有把握?以你的才学,晚上一届,金榜题名仍是探囊取物。”
曹玉成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困在焦虑和不甘中的齐衡。他仔细思量,确实,若此刻硬顶着压力去考,考中了,邕王府更有理由逼婚,暂避锋芒,或许是眼下最理智的选择。
齐衡看着曹玉成,眼中复杂万分,有感激,也有无奈,最终化为一声长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那酒,苦涩异常。
宴席依旧热闹,但在这喧闹之下,个人的抉择与无奈,却如此清晰地勾勒出命运的轨迹。曹玉成选择了更务实的道路,而齐衡,则在现实的压迫下,不得不暂时搁置梦想,进行一场更为艰难的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