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余孽。曹玉成眼中闪过寒光。他原以为,顾怀瑾下狱,顾家田产商铺被分,这事就算了结了。没想到,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竟还有人在海上作祟。
当夜,曹玉成没有回杭州城,而是宿在盐官镇唯一的驿馆——其实只是个稍微干净些的客栈。他连夜召来随行的枢密院官员和韩国忠派来的水军将领。
“海阎王,真名是什么?有多少人?盘踞何处?”他开门见山。
水军参将周泰躬身道:“回陛下,此人真名顾彪,原是顾家海船队的总护院。顾家倒台后,他带着五十多个亡命之徒,抢了三艘商船,在舟山外海的几个小岛上落脚。现有大小船只十余艘,喽啰约两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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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不剿?”曹玉成接着问道。
周泰苦笑道:“陛下,水军战船吃水深,进不了那些岛礁密布的水域。且海盗神出鬼没,官兵一来,他们就散入海岛;官兵一走,他们又聚拢劫掠。剿了几次,无功而返,还折损了两条船。”
曹玉成沉吟片刻,说道:“他们主要劫掠何处?”
“杭州湾外的渔场,还有南下的商船航道。不过商船大多雇有护卫,他们不敢硬碰,就专挑渔船下手。”
曹玉成有些生气,继续问道:“所以渔民说的‘平安钱’,真是海盗收的?”
周泰迟疑一下,回道:“臣……不敢妄断。但据暗线所报,盐官、乍浦几个渔镇的税吏,每月十五都会乘小船出海,去某个固定地点。回来后,‘平安钱’就收得特别顺利。”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地方官吏与海盗勾结,坐地分赃。
曹玉成拍案而起说道:“好一个‘官匪一家’!新政在田里推行得有声有色,在海里却成了这副模样!”
张桂芳轻声道:“陛下息怒。此事牵扯地方官吏,需从长计议。”
“朕没时间从长计议。”曹玉成目光冷峻,“明日朕就留在盐官镇。周泰,你立刻传令水军,调十条快船,三百精兵,在杭州湾外待命。曹安,你带暗网的人,查清税吏与海盗的交接地点、时间。”
他又看向随行的李肃说道:“李肃,你明日公开身份,召集盐官镇所有官吏、渔民,朕要当众审理此案。”
“陛下,此举太冒险……”周泰急道。
“冒险?”曹玉成冷笑,“朕在奉先殿都死过一回了,还怕几个海盗?朕倒要看看,这大宋的天下,是朕的天下,还是‘海阎王’的天下!”
次日清晨,盐官镇码头上搭起了临时公堂。
李肃身着三品官服,坐在正中。镇上的县丞、税吏、保甲长被传到堂前,个个面如土色。数百渔民围在四周,窃窃私语。
“传,税吏王贵。”李肃声音平静。
那个昨日与李三争执的小吏连滚带爬地上前,跪倒在地。
李肃问道:“王贵,本官问你:渔民出海,需交‘平安钱’二两,可有此事?”
“有……有……”
“此钱是何名目?入的哪本账册?”
王贵汗如雨下,连忙说道:“是……是给巡海衙门的辛苦钱,入……入的是‘海防捐’账册。”
“哪个巡海衙门?可有公文?”
“这……”王贵答不上来。
李肃一拍惊堂木:“大胆!朝廷从未设过‘巡海衙门’,更无‘海防捐’之名目!你等巧立名目,盘剥渔民,该当何罪?!”
王贵瘫软在地。
这时,曹玉成从人群中走出。他没有穿龙袍,但一身气度让所有人屏息。
“朕来告诉你,这钱去了哪里。”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每月十五,你乘小船出海,在离岸三十里的‘黑礁岛’与海盗顾彪交接。二两银子,你留五百文,交一千五百文给海盗。顾彪承诺,收了钱的渔船,他的人不动。是也不是?”
王贵如遭雷击,惊恐地看着曹玉成,嘴上结巴说道:“你……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