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潮涌之下暗流多,朕要可持续发展

“陛下累了。”

“心累。”曹玉成苦笑,“治国如走钢丝,左一点不行,右一点也不行。海贸这事,朕亲手点燃了火,现在得小心看着,别让火烧过了头。”

张桂芳轻声道:“可火已经烧起来了。江南的农户,尝到了织绸的甜头;景德镇的窑工,拿到了前所未有的工钱;泉州的船匠,一家老小都靠着船厂过活。陛下若骤然收紧,他们……”

“所以朕没有一刀切。”曹玉成叹道,“而是立规矩、引导、平衡。可这平衡之术,最难把握。”

他想起前世读过的历史,清朝中后期的“白银帝国”,海贸带来巨量白银流入,却导致通货膨胀、贫富悬殊、社会动荡。最终,没能转化为真正的国力。

他不愿大宋重蹈覆辙。

“桂芳,你说百姓要什么?”他忽然问。

张桂芳想了想:“吃饱穿暖,安居乐业。”

“那朕就给他们这个。”曹玉成目光坚定,“海贸的利润,不能只堆在国库里,不能只肥了少数人。要流到田间地头,流到工匠铺子,流到寻常百姓家。”

他走到窗前,望向宫城外鳞次栉比的屋顶。

“朕要建的不只是船队,是一个能让所有人共享繁荣的秩序。这比造一百艘宝船都难,但……必须做。”

张桂芳站在他身边,轻声说:“陛下在做前无古人的事。难,是应当的。”

是啊,前无古人。

曹玉成想起那个在杭州府库尘封四十年的地球仪,想起沈惟中壮志未酬的遗憾。如今他有机会走得更远,但也意味着要面对更多前人未遇的难题。

“传旨,”他忽然道,“朕要南巡。这次不去江南,去泉州、去广州、去沿海各州县。朕要亲眼看看,海贸之下,百姓的真实生活。”

张桂芳迟疑着说道:“陛下刚回京不久……”

“正因为刚回来,才更要去。”曹玉成转身,“朝堂上听到的,和民间看到的,往往是两回事。朕不能坐在汴京,凭奏章治国。”

张桂芳眼中露出担忧,却知劝不住,只说道:“那妾陪陛下。”

“不,这次朕一个人去。”曹玉成摇头,“你留在宫中,帮朕看着明兰和孩子们。还有……盯着那些可能趁朕离京有所动作的人。”

他想起那些被触动利益的势力,想起朝中暗涌的波澜。这场由他主导的变革,正在进入最关键的深水区。

每一步,都不能踏错。

当夜,曹玉成在烛下细阅各州县奏报。字里行间,他仿佛能看见——江南的桑农在灯下赶织,景德镇的窑火彻夜不熄,泉州码头的力夫扛着沉重的货箱,广州蕃坊里各国商人讨价还价……

这是一个被海贸唤醒的帝国,蓬勃、喧嚣、充满欲望与活力。

而他要做的,是为这头巨兽套上缰绳,引它走向更广阔的天地,而不是任由它横冲直撞,最终撞毁自己亲手建造的一切。

窗外,汴京城的夜市灯火如昼。丝竹声、叫卖声、车马声隐隐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