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旨意给幽云路经略使:
“即日起,幽云各州进入三级戒备。增派哨探,严守关隘,但不得主动挑衅。凡有北来流民,一律收容安置,仔细甄别——若有邕王旧部混入,秘密控制,勿令走漏风声。”
这是防,也是网。
第二道旨意给北境暗网:
“不惜代价,找到邕王行踪。但不准接触,不准干涉,只需每隔三日汇报一次位置、人数、状态。另——查清随行人员中,有无可策反者。”
这是监视,也是等待。
第三道旨意,是给耶律洪基的国书。曹玉成斟酌良久,才落笔:
“大宋皇帝致大辽皇帝,近闻邕王北走,惊愕不已。念其虽有过,终是赵氏血脉。若其流落贵境,望念两国和好,妥为安置,勿使陷于蛮荒。至于和亲修好之议……”
他停笔,思考片刻,继续写道:
“朕闻贵国长公主贤淑,然中宫已立,恐难屈就。不若这般——贵国送还邕王,朕释辽商百人,另开边市三处。”
这是交易,也是试探。他要看看,在耶律洪基心中,是妹妹的婚姻重要,还是十万两白银重要。
更重要的是——他要看看,当这封信送到上京,得知大宋愿为邕王“开边市”时,那些正在追击的辽军,是会加紧迫杀,还是会……“不慎”放水?
写完,曹玉成放下笔,对曹安道:“国书八百里加急送辽。另……派一队暗卫,化装成商队,往潢水以北去。不必找邕王,只需在北境各部散播消息——”
他眼中闪过精光,继续说道:“就说大宋皇帝念及同宗,愿出黄金万两,赎邕王回国安享晚年。无论谁送来,当场兑付。”
曹安一怔说道:“陛下,这岂不让邕王更危险?北境那些蛮族见钱眼开……”
“就是要让他危险。”曹玉成淡淡道,“人在危险时,才会想找靠山。当四面楚歌时,朕伸出的手,就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到那时,”他望向北方,“这枚棋子该怎么用,就由朕说了算了。”
窗外,北风呼啸。
而万里之外的潢水北岸,邕王的队伍正在暴风雪中艰难跋涉。三百骑已减至二百余,冻伤者过半,粮草将尽。
孙先生指着前方隐约的山影说道:“殿下,翻过那座山,就是室韦人的地盘了。臣已派人联络,说有大宋亲王来访,愿以兵器铠甲换粮草庇护。”
邕王裹紧破旧的裘袍,回头望向南方。风雪茫茫,来路已不可见。
他不知道,自己这场逃亡,正在成为南北两个帝国博弈的新焦点。
更不知道,在汴京那个他恨之入骨的皇帝眼中,自己早已不是流亡亲王,而是一枚……可以摆在燕云棋局上的活子。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足迹,也覆盖了这片土地上所有的算计与谋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