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反对的声音也随之而起。有官员道:“太子殿下所言虽有理,然军情如火,岭南生灵涂炭,岂容拖延?调兵选将,筹集粮饷,非旬日可办。而交趾兵若至,或可速缓局势。”
另一位则道:“交趾毕竟称臣纳贡,若断然回绝,恐伤其心,反生边衅。不若稍加抚慰,许以钱帛,令其出兵,亦可显我朝怀柔远人之德。”
这时,一直沉默的宋仁宗赵祯缓缓开口,似乎做出了决断,说道:“太子之虑,不无道理。然岭南百姓倒悬,亟待解救。朕意,可下诏赐交趾国钱三万缗,充作军资,许其出兵助剿。待平定侬智高后,再有厚赏。如此,既用其力,亦不失天朝体统。”
皇帝金口一开,似是定了调子。支持借兵的官员面露喜色,余靖更是松了一口气。
曹玉成心猛地一沉。他看得出,父皇是被岭南急报和朝中无将可用的窘境逼得有些乱了方寸,更被那“省心省力”的幻象所迷惑。三万缗钱或许不多,但这口子一开,性质就变了。
他再次躬身,语气更加恳切,甚至带上了几分急切,说道:“父皇!三万缗钱事小,借兵之例事大!今日许交趾入国境剿侬智高,他日若有他处叛乱,是否亦可效仿?此例一开,后患无穷!儿臣再次恳请父皇,收回成命!平叛之事,儿臣愿……”
“够了!” 赵祯似乎有些疲惫,也有些被太子当众接连反对的不悦,打断了他的话,“廷议之上,各抒己见即可。此事容后再议。眼下首要,是商议如何调兵遣将,稳定岭南!太子一路劳顿,且先回东宫歇息,明日再议。”
皇帝用了“容后再议”和明显的送客之意,显然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与太子当场僵持。廷议并未达成明确结论,但皇帝倾向于借兵的态度已很明显。
曹玉成双拳在袖中微微握紧,知道此时不宜再强谏。他深深看了御座上的父亲一眼,又扫过殿中神色各异的群臣,特别是面色复杂、欲言又止的狄青。
“儿臣……遵旨。”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与焦虑,行礼告退。
走出崇政殿,冬日的冷风扑面而来,让他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些许。抬头望向阴沉的天穹,曹玉成知道,岭南的烽火,烧出的不仅是南疆的糜烂,更是汴京朝堂上新一轮的角力与危机。而这一次,关乎的不仅是平叛,更是国格、军权与未来战略的走向。借兵交趾?他绝不允许此事成为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