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乘风没说话,只是跟着他走。
胡同很窄,两边是斑驳的灰色砖墙,头顶是交错的电线和茂密的树冠。
走了约莫五分钟,中介在一扇朱漆已经有些剥落的大门前停下。
他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把巨大的铜锁。
“吱呀——”一声,厚重的木门被推开。
一个宽敞的院子出现在眼前。
这就是第一进院。
地面是青砖铺的,很平整。正对着大门的是一面影壁,上面雕着模糊的福字。两边的厢房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主体结构还很结实。
“这前院,以前是个茶楼。你要是想做生意,这位置,这门面,绝了。”中介还在不遗余力的推销。
许乘风没理他,径直穿过前院,走进了连接第二进院的垂花门。
第二进院是典型的住宅格局,正房、厢房一应俱全,中间的天井种着几棵石榴树。
这里的喧嚣声,已经比前院小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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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乘风依旧没有停留,他像是被什么东西指引着,穿过第二进院,走向了最后一进院的月亮门。
当他踏入第三进院子的那一刻,他停下了脚步。
整个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
外面胡同里的嘈杂,前院隐约的人声,在这一刻被彻底隔绝。
耳朵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几声清脆的鸟鸣。
这是一个比前两进院子都要大的空间。
院子的正中央,是一棵巨大的老槐树。
它的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巨伞,几乎笼罩了半个院子,洒下浓密的树荫。
而在那片浓密的树荫下,静静地摆着一张破旧的藤椅。
藤椅的扶手已经被磨得油光发亮,椅面上甚至有几处断裂,但它就那么安然的待在那里,仿佛已经等了很多年。
许乘风看着那张藤椅,眼神有点发直。
他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出自己未来的样子。
一个阳光和煦的午后,他穿着最舒服的棉麻衣服,赤着脚,就那么四仰八叉的躺在这张藤椅上。
左手边放着一杯刚泡好的茶,右手边是一份当天的报纸。
看累了,就把报纸往脸上一盖,直接睡过去。
没有电话,没有会议,没有K线图,没有无休止的内耗和算计。
只有头顶的槐树,斑驳的阳光,和一只可能会趴在他脚边打盹的懒猫。
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神仙日子。
这就是他两世为人,奋斗的终点。
“怎么样,小兄弟?这后院够安静吧?我跟你说,这棵槐树起码上百年了,夏天在下面一躺,连空调都省了。”中介跟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说。
“就这了。”许乘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啊?”中介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就定了?
这才看了不到十分钟。
“我说,就这套了。”许乘风转过身,看着他,“多少钱?”
中介的大脑宕机了两秒,然后飞速运转起来。
“这院子,总共占地将近一亩,建筑面积得有七百多平。房主急着出国,所以才忍痛割爱。开价……开价八百万。”他试探着报了一个高价,准备迎接对方的讨价还价。
在1998年,八百万,对于一套民宅来说,绝对是天价。
然而,许乘风的反应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只是皱了皱眉:“这么麻烦?我没人民币,只有美金。”
美金?
中介的心脏漏跳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