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廷争与惊澜

燧发枪成功的喜悦尚未在格物院内部散去,朝堂之上的暗流已化为惊涛。

这一日的常朝,气氛格外肃杀。嘉靖帝高坐龙庭,面色在冕旒后晦暗不明。户部尚书,一位须发皆白、隶属严党阵营的老臣,手持玉笏,颤巍巍出班,声音却洪亮得刺耳:

“陛下!老臣泣血上奏!工部格物院,自设立以来,耗银巨万,然除一虚无缥缈之‘天象测算’及几件奇巧玩物,于国计民生有何实益?去岁北地霜冻,今春山东又闻蝗讯,百姓嗷嗷待哺,国库空虚如洗!岂容再靡费公帑于无用之地?臣恳请陛下,即刻裁撤格物院,其所涉钱粮,挪用于赈济灾民,充实边饷,方是正途!”

此言一出,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朝堂瞬间炸开。数名严党官员纷纷出列附和,言辞激烈,将格物院斥为“蠹国之瘤”,将林琛弹劾为“媚上欺下、徒耗国帑之佞臣”。

清流官员中,一部分人面露迟疑,毕竟“节俭”、“民本”是政治正确;另一部分如徐阶等,则冷眼旁观,暂未发声。

压力如同山峦,骤然压向工部班列中的林琛。

王启年站在林琛身后,急得额头冒汗,低声道:“部堂,他们这是要借大义名分,釜底抽薪啊!”

林琛面色平静,在众目睽睽之下,稳步出班。他没有直接反驳,而是面向御座,躬身一礼,声音清越:

“陛下,臣请问户部老大人,去岁至今,格物院共计支用银钱几何?可有一分一厘,超出预算,或是去向不明?”

户部尚书冷哼一声:“账目或可做得花团锦簇!然用之不当,便是浪费!”

“老大人所言极是,‘用之当与不当’,需看其效。”林琛直起身,目光扫过群臣,“格物院所研,并非玩物。改良农具已在京郊皇庄试用,据报今春翻地效率提升近三成;所制新式水车,汲水之力倍于旧器,若推广于旱区,可活民无数;至于观测天象,厘定历法,更是关乎农时国运!此等实绩,岂是‘无用’二字可以抹杀?”

他顿了顿,语气转而沉痛:“至于北地霜冻,山东蝗讯,天灾无情,臣亦痛心!然正因天灾可畏,我等更应未雨绸缪!格物院正在研制之物,正是为了强我大明筋骨,御未来可能之更大灾患!若因一时银钱紧张,便自断股肱,裁撤这孕育强国之基的所在,岂非因噎废食,徒令亲者痛,而仇者快?!”

“强词夺理!”严世蕃终于按捺不住,出列厉声道,“林侍郎张口强国,闭口根基,谁知你所言是真是假?或许不过是欺瞒陛下,中饱私囊之托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