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琛不再犹豫,转身踏上了微微晃动的漕船。跳板收起,缆绳解开,船夫们喊着号子,长长的竹篙撑离岸边。五条漕船缓缓驶入运河主道,顺着水流,向南而去。
凛冽的河风扑面而来,吹得林琛的斗篷猎猎作响。他站在船头,回望渐渐远去的通州码头,以及更远处那座笼罩在冬日薄霾中的巨大京城。权力的中枢暂时被他抛在身后,但那里投射而来的目光,却如同无形的丝线,依旧牵系着他此行的成败。
船队航速不快,沿河南下,过天津,入山东境。两岸的景色从北方的萧瑟苍茫,逐渐染上些许南方的湿润气息。但林琛无心欣赏风景,大部分时间,他都待在自己的舱室中,反复研究张居正送来的密报以及所能找到的一切关于东南倭寇、地理、官场的资料。
密报中的内容确实不容乐观。倭寇此次规模远超往常,似乎有几股大的势力合流,其首领狡诈凶残,不仅劫掠沿海,甚至敢于攻打府县城池。而地方卫所军队承平日久,军备废弛,士气低落,面对来去如风的倭寇,往往一触即溃,甚至望风而逃。杭州城内,官民信心低落到了极点。
“必须打出气势,而且必须快。”林琛用手指敲打着地图上杭州的位置,喃喃自语。
船舱外,不时传来戚继光操练士卒的声音。即使在航行中,训练也未曾一日松懈。燧发枪的装填、瞄准、击发流程被一遍遍重复;小队之间的战术配合,如何在城垣、街巷等不同环境下发挥最大火力,也被反复推演。清脆的、有别于火绳枪闷响的击发声,时常惊起运河两岸的水鸟。
那三名格物院的年轻士子起初还有些晕船不适,但很快便被沿途的地理风貌所吸引。他们不顾寒冷,趴在船边,用罗盘测定方向,用简陋的仪器测量河道宽度、水流速度,并在图纸上仔细标注。他们的工作,从离开京城的那一刻,其实就已经开始了。
王启年则像一道影子,除了定时向林琛汇报沿途情况,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小舱内,分析着通过各种渠道汇聚而来的零碎信息。他发现,越是往南,关于倭寇的消息越是混乱惊恐,而地方官府对这支北上“援军”的态度,也颇为微妙,迎接的规格依制,却少了几分热情,多了几分审视与疑虑。
这一日,船队即将进入南直隶地界,前方就是淮安府,乃运河重镇。王启年再次来到林琛舱内,面色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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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堂,收到消息。淮安府那边,似乎对我们的到来,准备了一场‘欢迎’。”
“哦?”林琛从地图上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