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宾主落座后,不及寒暄,林琛便直接切入正题:“胡巡抚,眼下城内外敌情如何?我军士气、粮草、军械可还充足?”
胡宗宪叹了口气,脸上愁云密布:“不瞒部堂,情势……依旧严峻。倭寇虽暂退,但其主力数股,合计不下五千人,仍盘踞在城外钱塘、仁和、海宁等地,烧杀抢掠,切断我粮道与外援。城内守军虽众,然连番恶战,伤亡不小,士气……颇为低落。粮草尚可支撑月余,但军械,尤其是火器、箭矢,损耗巨大,补充困难。”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林琛身后的戚继光,语气带着几分试探:“部堂麾下这五百壮士,方才城外一战,确实骁勇,火器尤为犀利。不知……此类新式火铳,可能大量配备我军?若有数千如此精锐,何愁倭寇不破?”
这话看似恭维请教,实则暗藏机锋。一方面点明城内守军困境,暗示林琛带来的兵力太少;另一方面,也是在探听这燧发枪的虚实与林琛的底牌。
林琛如何听不出其中意味,淡然道:“此乃工部格物院新研制的燧发枪,制造不易,目前仅能装备少量精锐。破敌之道,不在兵多,而在兵精,在战术得法。戚将军麾下儿郎,皆以此枪反复操练,熟知新式战法,正可做为尖刀,寻机破敌。”
这时,那一直沉默的都指挥使张经忍不住哼了一声,瓮声瓮气地开口了:“林部堂,非是末将长他人志气。倭寇凶悍,非比寻常流贼。其内多有浪人武士,悍不畏死,单兵战力极强。且其聚散无常,行踪诡秘,惯用埋伏、偷袭之法。仅凭五百人,纵有犀利火器,恐也难以扭转大局。依末将看,还是当以固守待援为上,待各地勤王兵马汇聚,再行反击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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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番话,代表了相当一部分本地守将的观点——畏敌如虎,消极防守。
戚继光眉头一拧,正要反驳,林琛却抬手止住了他,目光平静地看向张经:“张军门所言,是稳妥之策。然,被动固守,坐视倭寇在外荼毒生灵,破坏我大明根基,岂是长久之计?倭寇为何聚散无常?因其无根!为何行踪诡秘?因其知我不知彼!本官此来,不仅要带来精兵利器,更要带来破敌之‘法’!”
他语气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固守要守,但更要主动出击!以小股精锐,不断袭扰、消耗倭寇,摸清其活动规律,打击其嚣张气焰!同时,需立刻整顿城内防务,清查奸细,安抚民心,修复城防!胡巡抚,张军门,本官奉旨节制东南平倭一切事宜,望诸位能摒弃成见,同心协力,共渡难关!”
林琛直接亮出了“节制”之权,表明了自己不容置疑的主导地位。
胡宗宪脸色微变,连忙躬身:“下官谨遵部堂之命!”他暗中拉了拉还想说话的张经。
张经脸色铁青,但终究不敢公然违抗钦差,只得闷声道:“末将……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