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会面,就在这表面服从、内里暗流涌动中结束。胡宗宪为林琛安排了紧邻巡抚衙门的宅院作为行辕,戚继光的五百人马则被安排在靠近北门的一处校场驻扎,与本地守军隔开,显然也是胡宗宪为了避免双方产生摩擦的谨慎之举。
回到行辕书房,只剩下林琛、戚继光、王启年三人。
戚继光愤然道:“部堂!那张经分明是怯战!还有胡巡抚,看似恭敬,实则滑头,只想让我们顶在前面!”
王启年也低声道:“部堂,属下刚才暗中观察,这杭州城内,官场关系盘根错节,胡宗宪与张经也并非铁板一块,各有心思。我们初来乍到,需步步为营。”
林琛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和冷清的街巷,缓缓道:“意料之中。他们被倭寇打怕了,也被这官场的倾轧磨平了棱角。指望他们立刻焕发斗志,不现实。”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元敬,你立刻去做几件事。第一,派出你最得力的哨探,化妆出城,重点侦查倭寇几股主力的确切位置、兵力配置、活动规律,尤其是其头目所在!第二,抓紧时间休整部队,但训练不可停,要让他们尽快适应江南的地形气候。第三,挑选一批机灵可靠的士卒,我另有重用。”
“末将明白!”戚继光领命而去。
“启年,”林琛又看向王启年,“你的任务更重。动用一切手段,摸清杭州城内文武官员的底细,他们与严嵩有无关联?与本地士绅、商贾有何利益往来?特别是,有没有人与倭寇……暗通款曲?”
王启年眼中精光一闪:“部堂是怀疑……”
“倭寇能如此准确地避开主力,专攻薄弱之处,若说城内没有他们的眼线,我绝不相信。”林琛冷声道,“找出这些蛀虫,必要时……杀一儆百!”
“是!”王启年躬身,身影悄然融入阴影。
林琛独自立于窗前,手指轻轻敲打着窗棂。杭州城,进来了。但城内的暗礁,比城外的倭寇,或许更加凶险。他不仅要对付明处的敌人,更要时刻提防来自背后的冷箭。
知识的权杖,已指向倭寇。而现在,它也需要照亮这权力与利益交织的黑暗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