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问有没有用——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
三年前,
这些孩子要么在逃难,
要么在挨饿,
要么已经成了孤儿。
现在,
他们能坐在这里读书,
能画出‘家’的样子,
能在下雨天有瓦遮头。”
她抬起头,
目光清澈:
“这就够了。
或许我们做的不能永保太平,
但至少,
能让这一代人平安长大。
等他们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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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记得这个‘家’的样子,
会想守护它。
一代传一代,
或许……就真能传下去了。”
卫昭怔怔地看着那幅画,
看了很久。
雨几乎停了,
只有屋檐滴水的声音,
嘀嗒,
嘀嗒。
“你说得对。”
他终于开口,
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是朕……想太多了。”
他将画仔细卷好,
递还给崔令姜:
“这画,
能送给朕吗?”
“陛下要它做什么?”
“挂在书房里。”
卫昭说,
“批奏章批累了,
就看一眼。
提醒朕——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崔令姜将画装进一个竹筒,
递过去。
卫昭接过,
握在手里,
竹筒微凉。
“令姜,”
他站起身,
准备离开,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他顿了顿,
“谢你还在。
谢你选了这条路,
谢你建了这座院子,
谢你……让朕知道,
这天下除了奏章和权谋,
还有这些东西。”
他说得很轻,
但每个字都清晰。
崔令姜眼眶微热。
她别过脸,
看向窗外:
“陛下该回去了。
雨停了,
路上好走些。”
卫昭点头,
却没有立刻走。
他在楼梯口站了片刻,
回头看她:
“过几日,
赫连铮要求谈互市。
朕要去雍北关外见他。
这一去,
少则十日,
多则半月。”
崔令姜心下一紧:
“带多少人?”
“五百亲卫。”
卫昭说,
“足够了。
他不是来打仗的,
是来做生意的。”
“还是小心些。”
她忍不住说,
“赫连铮那人……”
“朕知道。”
卫昭笑了,
“放心。
朕答应过张焕他们,
要守好这道门。
答应过的事,
就不会忘。”
他转身下楼。
脚步声在木梯上渐行渐远,
最终消失在雨后的寂静里。
崔令姜走到窗边,
推开窗。
雨后初晴,
西边的云缝里透出几缕金色的晚霞。
卫昭的身影出现在院中,
他没有骑马,
徒步往宫城方向走。
青布袍的背影在暮色里有些单薄,
但步伐坚定,
一步一步,
踏过积水未干的青石板路。
远处宫城方向,
灯火次第亮起。
格物院里,
工匠坊传来收工的吆喝声,
讲学堂的孩童们放学了,
叽叽喳喳地涌出来。
药圃那边,
老郎中在记今日的观察笔记。
藏书楼下,
陈观正抱着新到的书箱上楼。
一切都井然有序,
生机勃勃。
崔令姜收回目光,
重新坐回案前。
《谢知非传》的稿纸还摊开着,
墨迹已干。
她提笔,
继续写:
“知非一生,
志在翻天,
然终困于时势。
其败也,
非才不足,
非力不逮,
乃失人心耳。
后人观之,
当知——治国如治水,
宜疏不宜堵;
得天下易,
得民心难。”
笔尖停顿,
她望向窗外渐浓的暮色。
那里,
卫昭的背影已看不见了。
但宫城的灯火,
温暖地亮着。
她低下头,
继续书写。
夜色降临,
格物院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像散落人间的星辰。
而历史,
就在这灯火与墨香中,
一页页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