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行梭在幽暗的湖水中无声潜行。
舱内光线昏暗,仅有操控台和夏清荷手中残图边缘的微弱荧光。赵雨全神贯注地驾驭着这精巧的法器,避开湖底暗流与嶙峋的礁石。林锋则如同最警觉的猎豹,神识外放,感知着四周水域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波动。夏清荷指尖轻触残图上那片被圈出的水域,对照着手中一个精巧的指北针状罗盘——这是赵雨提供的东荒制式“定星盘”,可在复杂磁场或阵法干扰下保持基本方向。
残图上的线条古朴神秘,标注的符号似篆非篆,带有浓烈的上古方士风格。除了“子午潮信为引”的提示,图上一处不起眼的角落,还用极细的朱砂标注了几个小字:“璇玑暗伏,水位三迁”。夏清荷反复琢磨,结合苏芷柔师姐提供的“浑天鉴”与云梦散人信息,心中渐渐有了猜测。
“璇玑”通常指北斗星,亦代指天机运转。“水位三迁”……莫非是指入口位置会随着潮汐或某种水脉规律而变化三次?这与“子午潮信为引”倒是吻合。子午时,潮汐之力最盛,或许是触发或显现入口的关键。
“赵姑娘,距离图上标注的核心区域还有多远?”夏清荷低声问。
赵雨看了眼水行梭内壁一处闪烁的光点图:“按当前速度,约一炷香后抵达外围。但根据林大哥之前的情报和这张图的模糊范围,那片水域直径超过十里,水下地形复杂,沟壑纵横,更有暗流形成的天然迷宫。精确找到入口,恐怕不易。”
“无妨,先靠近再说。”夏清荷道,“既知需‘子午潮信’,我们或可先观察水文规律,等待时机。林大哥,附近可有适合隐蔽观察之处?”
林锋略一沉吟:“我记得那片水域东侧有一片茂密的‘沉水林’,是千年古木因地陷沉入湖底形成的独特景观,枝干盘结,易于藏匿,且能有效干扰神识探查。”
“就去那里。”
水行梭调整方向,如同阴影中的游鱼,悄然驶向沉水林。
小半个时辰后,一片诡谲而静谧的水下森林出现在前方。无数巨大的、早已失去生机的古木躯干斜插入水底淤泥,枝丫如同怪物的手臂向四面八方伸展,覆盖着厚厚的藻类与水苔,形成一片巨大的、昏暗的立体迷宫。水行梭灵活地穿梭其间,最终藏匿于一株格外粗壮的古木根部的巨大空洞内。
赵雨关闭了大部分主动探测符文,仅维持最低限度的生命维持与外部影像捕捉。梭身表面的隐匿阵法全力运转,将其气息与轮廓完美融入周围环境。
通过水行梭前端投射出的模糊影像,夏清荷三人观察着外界。
此处已接近目标水域。湖水更深,光线几乎无法透入,一片沉郁的墨蓝。能见度极低,仅凭水行梭的符文微光,隐约可见远处起伏的湖底山峦轮廓,以及更深处仿佛巨兽张口般的黑暗沟壑。水流在这里变得诡异,时急时缓,方向不定,夹杂着细微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异响。
“此地水脉混乱,确有大型人工阵法或天然险地干扰的迹象。”赵雨盯着操控台上几个轻微跳动的符文,低声道,“能量读数有周期性波动,但规律极为复杂。”
夏清荷凝神感应。眉心深处的星核光团传来阵阵规律的脉动,仿佛在与某种遥远而隐晦的节奏共鸣。生命星钥则对周围水体中极其稀薄、却异常精纯的某种“水灵菁粹”产生反应,那菁粹的流动轨迹,似乎暗合某种星辰运转的韵律。
她闭目,尝试将星核的脉动、生命星钥的感应与残图上的提示、眼前观察到的水纹结合起来。
时间在寂静与等待中流逝。水行梭内只能听到三人轻微的呼吸声和水流摩擦梭体的细微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夏清荷忽然睁开眼:“潮汐之力开始变化了。”
几乎同时,赵雨也低呼一声:“能量波动加剧!西南方向,约三里外,湖底有强光间歇闪烁!”
投射影像中,远处深沉的黑暗里,果然有规律的明暗交替,如同深海巨兽的呼吸,泛着一种冰冷的、非自然的青白色光芒。
“是阵法被潮汐之力激发的显象!”林锋握紧了朴刀刀柄,“过去看看?”
“小心靠近,保持隐匿。”夏清荷点头。
水行梭如同最耐心的捕食者,缓缓从沉水林中滑出,借着水底地形的掩护,朝着光芒闪烁处迂回接近。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股磅礴而古老的能量波动。湖水被无形的力量搅动,形成一道道缓慢旋转的漩涡暗流。光芒的源头,隐约可见是一座半掩在湖底泥沙与巨石中的建筑轮廓——并非寻常墓冢,更像是一座半坍塌的、由巨大青石垒砌的水下宫殿的一角。宫殿风格古朴恢弘,虽残破不堪,仍能看出飞檐斗拱的痕迹,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钙化物与水生植物,唯有那周期性闪烁的光芒,是从几处尚未完全被掩埋的窗棂或门户缝隙中透出。
“云梦幽冢……竟是一座水府宫殿?”赵雨讶然,“看来那云梦散人,并非简单方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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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清荷目光紧盯着那闪烁的规律。光芒明暗的节奏,与星核的脉动、她感知到的水灵菁粹流动韵律,正缓缓趋于同步。
“子午相交……就是现在!”她低喝一声。
话音刚落,远处水府宫殿某处,那青白光芒骤然变得炽烈!紧接着,一阵低沉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轰鸣响起,湖底剧烈震动!宫殿前方的大片湖底泥沙翻滚塌陷,露出下方一个黑黝黝的、深不见底的巨大洞口!洞口边缘光滑,呈规则的圆形,直径超过三丈,内部隐隐有湍急的水流声传出,更有一股苍茫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
与此同时,洞口上方的水流开始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但诡异的是,漩涡中心却异常平静,仿佛有一条无形的通道,直通那黑暗洞口。
“入口出现了!”林锋沉声道。
然而,未等他们行动,异变再生!
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不同方向的湖底阴影中疾射而出,直扑那漩涡中心的洞口!这些黑影气息阴冷晦涩,行动迅捷无声,赫然是早已埋伏在此的幽冥殿高手!看其身手,至少都是宗师初期的精锐。
紧接着,另一侧,三道更加飘忽、几乎与水流融为一体的淡灰色身影,以一种近乎空间闪烁的方式,后发先至,抢在幽冥殿众人之前,逼近洞口!是听风楼的杀手!
“他们果然在这里!而且早就到了!”赵雨脸色一变。
夏清荷却相对冷静:“意料之中。他们动作更快,正好为我们探路。”
只见那三名听风楼杀手率先冲入漩涡中心,身影一闪,便没入下方黑洞,消失不见。紧随其后的五六名幽冥殿高手也毫不犹豫地鱼贯而入。
湖底很快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只剩下那幽深的洞口和上方缓缓旋转的漩涡,光芒逐渐黯淡。
“夏姑娘,我们进去吗?”林锋问。敌人已先行进入,里面情况不明,凶险倍增。
夏清荷看着那洞口,掌心星钥印记灼热。星核的共鸣变得清晰,指向洞内深处。她深吸一口气:“进。但需万分小心。赵姑娘,水行梭能进去吗?”
赵雨检查了一下:“漩涡中心水流相对稳定,梭体强度应该可以承受。但进去后情况未知,梭体可能成为目标。”
“那就将水行梭留在附近隐蔽处,我们徒步潜入。”夏清荷做出决断,“林大哥,赵姑娘,收敛气息,紧随我后。若有变,以自保和撤离为优先。”
“是!”二人凛然应命。
三人迅速离开水行梭,将其藏回沉水林原处,并布下简单的隐匿预警阵法。随后,他们如同三条游鱼,朝着那正在缓缓收缩的漩涡洞口潜去。
靠近洞口,更能感受到其中传来的吸力与古老威压。夏清荷运转真气,体表覆盖一层淡淡的星辉,率先投入漩涡中心。林锋赵雨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