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感传来,四周是急速流淌的、冰冷刺骨的水流。但仅仅两三息后,脚下一实,已然踏在坚实的地面上。水流声在耳边迅速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旷的回响。
他们出现在一条宽阔的、由巨大青石砌成的甬道中。甬道高约三丈,宽可并行两辆马车,两侧墙壁上镶嵌着早已失去光泽的夜明珠,提供着微弱的光亮。脚下干燥,并无积水,似乎有某种排水或避水的阵法仍在运转。空气阴冷,带着浓郁的尘土与岁月的气息。
前方幽深,看不到尽头。后方则是他们进来的水幕——一道垂直的、缓缓流动的水墙,仿佛将外面的太湖之水完全隔绝。
“避水阵法仍在生效,此地应是墓道前段。”赵雨快速观察四周,“墙壁有轻微的能量流转痕迹,整体结构稳固,未见近期破坏。”
夏清荷则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潮湿的泥土上,有几行新鲜的、略显凌乱的脚印,朝着甬道深处延伸而去。脚印分属不同大小和制式的靴子,显然正是刚刚进入的听风楼与幽冥殿之人。
“他们走得匆忙。”林锋低声道,“似乎急于深入。”
夏清荷站起身,目光扫过空旷的甬道,眉心微蹙:“有些不对劲。此地既是云梦散人这等人物安眠之所,入口虽因潮汐而现,但内部岂会毫无防护?这些脚印……未免太清晰了些。”
赵雨闻言,立刻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铜镜状法器,对着前方甬道照去。镜面泛起涟漪,显示出能量流动的淡薄虚影。“确有阵法残留,但……似乎处于半沉寂状态,未被触发。除非……”
“除非有人先我们一步,已经‘安抚’或‘控制’了部分阵法。”夏清荷接口道,眼中闪过思索,“是听风楼?还是……天工阁?”
她想起许幽兰昏迷前所说的“钥在天工”。天工阁精研机关阵法,若他们与听风楼幽冥有所勾连,或者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提前在此地做了手脚,并非不可能。
“提高警惕,我们跟上去,但保持距离。”夏清荷示意林锋赵雨收敛所有气息,她自己则调动生命星钥的力量,将三人的生命波动降至最低,如同三块没有生命的石头,悄然沿着甬道向前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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甬道极长,且并非笔直,时有转弯与缓坡。两侧石壁偶尔出现一些模糊的壁画与蚀刻文字,大多是关于星辰运行、潮汐规律、以及一些奇珍异兽的图案,风格古朴玄奥。夏清荷匆匆一瞥,只觉其中蕴含的星象易理深奥难解,但隐隐与她所知的星灵族某些外围知识有异曲同工之妙。
前行约一里,前方出现第一个岔路口。三条通道分别通往不同方向,地面脚印在此分散,听风楼的人似乎选择了左侧,幽冥殿则分成了两拨,一左一右。
“他们分开了。”林锋低声道,“我们跟哪一路?”
夏清荷闭目感应片刻,指向中间那条无人选择的通道:“走这条。”
“为何?”赵雨疑惑。中间通道并无脚印,也感应不到明显的能量波动或宝物气息。
“星核的共鸣……指向这个方向。”夏清荷解释道,“而且,左右两条通道,能量流动看似平稳,实则隐含‘困’、‘杀’之意的阵法纹路微微发亮,虽被压制,但并未完全失效。中间这条,反而有一种‘生’门流转的隐晦韵律。云梦散人精擅易理机关,他的墓冢,恐怕不能以常理揣度。”
林锋赵雨对夏清荷的判断深信不疑。三人转向中间通道。
这条通道明显狭窄了许多,仅容两人并肩,光线也更暗。行不过百步,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圆形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座半人高的石台,石台上并无棺椁,只摆放着一尊造型奇异的青铜罗盘。
罗盘约脸盆大小,通体青绿斑驳,刻满了密密麻麻、细如蚊蚋的星辰符号与水文刻度。罗盘中心,并非寻常指南针,而是一块微微凸起的、半透明的淡蓝色晶石,晶石内部仿佛有液体流动,映照着周围微光,散发出朦胧的光晕。
“这是……浑天鉴的部件?”赵雨低呼。
夏清荷缓缓走近。离得越近,眉心星核与掌心生命星钥的悸动便越强烈。那罗盘上的星辰符号,她竟能辨认出小半,与星灵族某些基础星图有相似之处,但体系似乎更古老、更接近此方世界的本土天文认知。
她不敢贸然触碰,仔细观察。石台周围的地面上,刻划着一个复杂的八卦九宫图案,与罗盘上的刻度隐隐对应。石室四壁,则有四幅巨大的星象图,分别对应春、夏、秋、冬四季星空。
“此地像是一处观测室或校准室。”赵雨分析道,“这罗盘恐怕是用于确定墓内某些机关阵法运行基准的‘定星盘’,也可能是‘浑天鉴’的某个重要辅件。”
夏清荷点头,目光落在罗盘中央的淡蓝晶石上。那晶石给她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与生命星钥中蕴含的某种“水之本源”意境,隐隐相通。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石室入口处,那扇他们进来后并未关闭的石门,突然无声地滑落,将退路彻底封死!与此同时,石室四壁的星象图骤然亮起!星光流转,原本静止的图案仿佛活了过来,星辰开始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移动!地面上的八卦九宫图案也泛起光芒,道道光线交织,将整个石室笼罩其中!
“阵法启动了!”林锋暴喝一声,朴刀出鞘,挡在夏清荷身前。赵雨也已取出数枚阵旗,快速插向地面几个方位,试图干扰或稳定阵法。
夏清荷却并未惊慌,她紧盯着石台中央的青铜罗盘。只见罗盘上的刻度正在自主缓缓旋转,中央的淡蓝晶石光芒大盛,内部液体流动加速,映照出石室顶部——那里不知何时,显现出一副巨大的、缓缓旋转的立体星图虚影!
星图浩瀚,其中有一条由光点组成的路径格外明亮,路径的尽头,指向星图深处某个被特殊标记的星宿。而这条光点路径的起始点,赫然与石室地面八卦图案的某个宫位重合!
“我明白了!”夏清荷眼中光芒一闪,“这不是杀阵,是问心阵或者考校阵!云梦散人在筛选进入者!需根据星图指引,踏对地面宫位顺序,方能通过,否则将永远困于此地,或触发真正的杀机!”
她迅速回忆残图上的“璇玑暗伏,水位三迁”,结合眼前立体星图的运转,大脑飞速计算推演。星灵族的星象知识、生命星钥对水灵韵律的感知、以及《基础炼气诀》带来的对能量细微变化的敏锐,在此刻融为一体。
“林大哥,赵姑娘,跟着我的步子,不可踏错!”夏清荷低喝一声,率先迈步,精确地踩在八卦图案的“坎”位之上。
当她脚步落下,坎位光芒微亮,与头顶星图起始光点呼应。立体星图中的光点路径随之向前延伸了一小段。
“下一步,巽位,偏左三分!”
“离位,正前!”
“兑位,退半步!”
夏清荷语速极快,步伐却稳如磐石。林锋赵雨紧随其后,分毫不差。三人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光芒流转的八卦图案中穿行,每一步都契合着头顶星图的轨迹与某种深奥的易理韵律。
石室内的星光越来越盛,能量波动也越来越强,仿佛整个阵法都被激活到了某种临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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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夏清荷踏出第九步,精准落在最后的“乾”位时——
“嗡!”
整个石室猛地一震!所有光芒瞬间收敛!四壁星象图恢复原状,地面八卦图案黯淡,头顶立体星图虚影消散。
“咔嚓”一声轻响,石台中央的青铜罗盘,那淡蓝色的晶石突然脱落,化作一道流光,径直飞向夏清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