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断裂的生漆锁链

三十息。

这三个字像是在我脑子里炸开了一样。

三十息能干什么?

这点时间也就是够伸个懒腰,或者把鞋带系紧。

要是换在平时,发个呆也就过去了。

可现在,这就是我和嬴政,还有这一船几百号大秦锐士剩下的全部寿命。

那齿轮“咔哒咔哒”的声音,听得我心惊肉跳。

那不是齿轮,那是阎王爷在磨牙。

王离还在那指挥人去搬那个巨大的青铜鼓座。

这小子真是穷怕了,看见好东西就舍不得撒手,哪怕那是颗马上就要炸的雷。

“别搬了!”我猛地站起来,冲着王离的屁股就是一脚。

这一脚我是用了死力气的,踹得我脚趾头生疼,“那是催命符!都给我撒手!”

王离被我踹得一个趔趄,一脸懵地看着我:“姜姑娘,这可是……”

“是要命还是要钱?”我没空跟他解释什么机械原理,直接吼道,“不想变成烤猪就听我的!让你的人,现在,马上,去底舱把那些坛子搬出来!就是那些写着‘酸’字的陶坛子!全给我搬上来!快!”

那些坛子里装的是高度浓缩的醋精。

这本来是我为了长途航行准备的。

大海上最怕的就是坏血病和瘟疫,这玩意儿兑水能杀菌,还能给甲板消毒。

但我做梦也没想到,这几百坛酸溜溜的东西,现在成了救命的稻草。

王离虽然不明所以,但他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

他一看我这副要吃人的样子,立马意识到事儿大了,转头就冲着手下吼:“聋了吗?搬醋!把底舱的醋全搬上来!跑起来!”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

我看了一眼两艘船连接的地方。

刚才那狠狠的一撞,两边的船舷像是两块烂肉一样长在了一起。

中间那一层厚厚的生漆和沙子,现在已经开始有点发硬了。

这东西粘性大得离谱,要是等它彻底干透了,那就是焊死了,谁也别想把这两艘船分开。

想靠蛮力推开?

别做梦了。

就算全船人都上来推,这几千吨的惯性加上这该死的胶水,也纹丝不动。

唯一的办法,就是化了它。

生漆这东西,怕酸。

特别是还没干透的时候,遇到强酸结构就会崩。

我不知道这年代的生漆配方里加了什么鬼东西,但只要是有机物,就逃不过酸碱反应的命。

“来了!来了!”

几个光着膀子的士兵,一人抱着两个黑黝黝的坛子冲上了甲板。

“砸!”我指着两船相撞死死咬合的那个缝隙,“给我往死里砸!把醋都灌进去!”

“咔嚓!咔嚓!”

陶坛子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股浓烈到刺鼻的酸臭味瞬间在空气里炸开。

那味道太冲了,简直比刚才的血腥味还上头,熏得人眼泪直流。

晶莹剔透的醋精顺着船板流淌,像是一道道瀑布,浇在那黑乎乎的生漆粘合层上。

原本粘稠得像沥青一样的生漆,被这高浓度的醋精一激,瞬间起了反应。

“滋滋滋……”

那种声音,就像是往热油锅里倒了一碗冷水。

那层原本开始凝固的黑胶,肉眼可见地开始冒泡,表面泛起一层白沫。

原本硬邦邦、粘糊糊的连接处,开始变得稀软,像是一滩被踩烂的烂泥。

甚至能看到一些原本死死咬住我们船板的木刺,在醋液的浸泡下慢慢松脱了。

有戏!

我心里一喜,但随即又是一沉。

光靠化学反应太慢了!

那该死的齿轮声已经越来越急促,听得我头皮发麻。

“撬棍!”我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公输墨,一把揪住他的领子,“你们公输家拆房子用的那种大撬棍呢?别告诉我这船上没有!”

公输墨被我晃得脑袋直晕,哆哆嗦嗦地指了指旁边的工具箱:“有……有……”

不用他说,王离已经带人把几根手腕粗的铁棍子扛过来了。

“插进去!”我指着已经被醋泡软的那道缝隙,“就像平时撬石头一样,给我往里插!听我口令,一起用力!”

十几个膀大腰圆的秦军锐士,把铁棍深深地插进了两船中间。

醋精确实起了作用,那些铁棍插进去的时候,那种阻力明显变小了。

原本铁板一块的连接处,现在像是一块发霉的年糕。

“一、二、起!”

王离带头,额头上的青筋暴起,那一身腱子肉像是石头块一样硬。

“吱嘎——”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动了!

我亲眼看见,那艘敌船的船头,在巨大的杠杆力作用下,哪怕只有那么一寸,确确实实地被撬开了一点缝隙。

也就是这一寸的缝隙,让更多的醋精灌了进去,进一步腐蚀着里面的粘合层。

“再来!别停!命就在这棍子上!”我嗓子已经喊哑了。

就在这时候,变故陡生。

那几个原本已经被吓破胆、缩在角落里的蒙面死士,似乎也看出了我们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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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本来就是死人,是那什么“墨家”洗脑出来的疯狗。

他们不怕死,他们怕的是死得没有价值。

要是让我们跑了,他们的死就成了笑话。

“不能让他们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