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断裂的生漆锁链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鬼话。

这几个浑身是血的家伙,突然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嚎叫着从地上爬起来。

他们手里拿着断刀、匕首,甚至捡起地上的木头块,发了疯一样朝我们这边扑过来。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我。

我是指挥,我是那个喊号子的人。

只要弄死我,这帮秦兵就会乱,这最后的十几息时间就会被耗光。

“小心!”

王离手里抓着撬棍正在较劲,根本腾不出手来。

最近的一个死士离我只有不到五步远。

他脸上那个被烧烂的窟窿正对着我,手里那把还在滴血的匕首,直直地奔着我的脖子扎过来。

我甚至能闻到他嘴里的臭气。

我想躲,但脚底下全是油和醋,滑得根本站不住。

我这一动,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接往后仰倒。

完了。

我脑子里闪过这两个字。

这回是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不是被炸死,是被个疯子捅死,这死法太窝囊了。

“崩!崩!崩!”

就在我闭上眼睛等死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了三声极其短促的弦响。

那是强弓离弦的声音。

而且不是一般的弓,是那种只有大力士才能拉开的硬弓。

紧接着,就是利刃入肉的闷响。

“噗!噗!噗!”

我没感觉到疼。

我睁开眼。

那个离我只有一步之遥的死士,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他的右膝盖上,插着一支黑色的长箭,整个膝盖骨都被射碎了,小腿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他的手腕上,也就是拿着匕首的那只手,被另一支箭直接钉穿。

那把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而第三支箭,不偏不倚,正正地插在他的喉咙上。

不是射穿,是直接把他的喉结给射碎了。

他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扑通一声跪倒在我面前。

那双死鱼眼瞪得老大,血沫子顺着嘴角往下流。

剩下的几个死士也被这神乎其技的箭法给吓住了。

我下意识地回头。

就在我们旗舰的甲板上,隔着几米的距离。

嬴政站在那里。

他手里的那张硬弓还在微微颤动,那是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力的余韵。

他没穿那身累赘的帝王袍服,黑色的劲装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眼睛冷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但就在这寒水下面,我分明看到了一团火。

一团要烧尽一切敢动他东西的火。

他看都没看那个死人一眼,目光死死地锁在我身上。

“还愣着干什么?”他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周围所有的嘈杂,直接钻进我的耳朵里,“滚回来!”

这话要是换个时候说,我高低得心里吐槽两句“暴君没素质”。

但现在,这就跟天籁一样。

这是他在告诉我:背后有朕,你只管干你的活。

这种被人护着的感觉,真他娘的好。

我深吸一口气,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

刚才那股子要把我吓尿的恐惧感,奇迹般地消失了。

“王离!砍锁链!”

我一边往旗舰上跳,一边吼道。

其实不用我喊,王离也知道该怎么干了。

撬棍已经把缝隙撬开了,那几根用来固定的倒钩锁链现在崩得笔直,像是随时会断的琴弦。

“喝呀!”

王离抡起手里的大斧头,借着腰劲,狠狠地劈了下去。

“铛!铛!铛!”

火星四溅。

那几根比大拇指还粗的铁链子,在这股蛮力下应声而断。

失去了锁链的拉扯,再加上生漆已经被醋精泡软,两艘船之间的最后一点牵绊终于断了。

“倒桨!全力倒桨!”我刚一落地,还没站稳就冲着底舱的传声筒大喊。

其实不用我喊,底舱那些桨手早就憋着一股劲了。

他们听到了上面的动静,早就把桨叶反过来扣住了水。

“嘿!哈!”

伴随着整齐划一的号子声,旗舰两侧那几十支巨大的木桨,像是巨人的手臂,狠狠地拍击着水面,往反方向划去。

海水翻涌,白浪滔天。

一股巨大的拉扯力瞬间产生。

“撕拉——!!!”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声音太难听了,就像是有人在撕扯一块巨大的湿布,又像是骨头渣子断裂的声音。

我们的旗舰,终于摆脱了那艘该死的鬼船。

但这是有代价的。

我也顾不上心疼了,眼睁睁看着我们船左舷的一大块木板,连带着外面的铁皮,硬生生被撕扯了下来,留在了那艘敌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