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祭司能通过嗅闻、触摸、乃至某种无法用科学解释的方式,感知到一个人是否曾接触过死亡、是否曾跨越过生死的边界。
这种人在部落中被称为“守灵人”。他们守护的不是具体的财物或领土,而是一种更加抽象的东西——某种被部落世代供奉的、与神山共存的契约。
他们能感知到常人感知不到的东西,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痕迹。在古代,这种人往往被选为部落的祭祀或巫师,负责与神灵沟通、为部落祈福禳灾。
而在现代社会,这种人早已绝迹了。
尹志平心中微动。若这老祭祀当真拥有那种失传的“守灵人”能力,那他方才那番反应便说得通了——自己双手沾过的血,怕是比这老祭祀一辈子见过的人都多。那股子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气息,落在旁人眼中不过是“这人不太好惹”,可落在这等通灵者眼中,恐怕便如同一轮血月悬在头顶般刺目。
唐棠显然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她不动声色地朝尹志平靠近了半步,压低声音道:“甄将军,这老祭祀似乎对你格外害怕。你要不要——”
“不必。”尹志平摇了摇头,“他是守灵人。能感知到我身上的杀伐之气,自然会心生恐惧。越是解释,反倒越让他觉得我们心虚。”
果然,那老祭司沉默了很长时间,方才长长地叹了口气,用那种干涩而沙哑的声音又说了一句话。
麻峰翻译道:“大祭司说——他看得出大人不是来屠村的。若是来屠村的,大人不会只带这几个人。大人身上虽有神山的气息,却没有神山的恶意。他愿意与大人谈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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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志平点了点头。
老祭祀引着众人穿过寨门,朝村寨深处走去。一路上,那些正在田间劳作的妇人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用好奇而警惕的目光打量着这群外来者。
寨子深处是一片被青石垒成的广场。广场中央立着一尊石像——那石像半人半蛇,蛇尾盘绕,人首仰天,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极古怪的手印。石像的表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却依旧能看出当年雕凿时的精细与虔诚。
石像前摆着几只石墩,显然是部落议事之所。老祭祀在其中一只石墩上坐下,又朝众人指了指对面的几只石墩,示意他们也坐下。
待众人坐定,老祭祀方才缓缓开口了。他说的话依旧需要通过麻峰翻译,可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尹志平。
“大祭司问——诸位此番前来神山,到底是为了什么?”
唐棠与尹志平交换了一个眼神。她知道在这种通灵者面前,任何谎言都可能被拆穿。可若如实相告——说他们是来挖那座被当地人世代守护的古墓的——那这老祭祀怕是当场便要翻脸。
她斟酌了好一阵方才开口:“老人家,实不相瞒,有一伙金国遗民与蒙古高手组成的盗墓队伍,已潜入了这片山区。他们此番的目标是一座战国时期的古墓——那墓中藏着一件极厉害的兵器图纸。若是让他们得了手,不单是蜀川,便是整个天下都要跟着遭殃。我等此番前来,便是要赶在他们前面,将那图纸夺回来。”
老祭祀听完麻峰的翻译,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如同水面涟漪般的波动,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麻峰翻译道:“大祭司说——他知道那座墓在哪里。”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骤然急促了几分。唐霖下意识地攥紧了枪杆,铁牛那双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连一向面无表情的银月都不由自主地微微倾了倾身子。
可老祭祀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但那是神山的心脏。神山不会允许任何人进入。从古至今,所有试图闯进那座墓的人——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