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合作愉快

从在家人的祈祷声中平安降生,到被神父从父亲手中接过、浸入圣水完成洗礼,教会构成了他最早的认知。《圣经》故事是他的童话书,祝圣节分发的糕点是他对甜味的启蒙。

当同龄的孩子还在为升学塾的考试焦头烂额时,父母将他送入了东京都一所着名的天主教国际学校,希望他能在接受精英教育的同时,加深与主的联系。

天赋,或许是“天父”使然,渡边健人很快展现出远超同龄人的语言能力和领袖气质。在他高中毕业那年,一位长期观察他的、来自米国耶(过审空格)稣会的交换神父,发觉了他身上的巨大潜力,动用自己的人脉,为他争取到了一份前往米国乔治城大学的全额奖学金。

于是,渡边健人免于和同龄人一样,在“就活”的战场上为了一个大企业大会社的编制而挤得头破血流。他被一路保送,进入了那个全世界最有权势的精英的摇篮,在那里,他结交了同样去深造的这一代小日子财阀的负责人们。

对于“主是否存在”这个问题,他从未产生过任何疑问。

随着见识的增长,他愈发意识到这份“恩典”的意义。在教会之外,在小日子这个高度固化的社会里,银行家的孩子依然是银行家,政治家的孩子依旧会是政治家。而他,本该只是一个普通中产家庭的孩子,却因为信仰,获得了仰望星空和星条旗的机会。

他无比珍惜这个机会,视之为一种天父的拣选,狂热地将所有时间与精力都投入到神学、历史、哲学与语言的学习中。而教会也乐于慷慨地培养他,为他提供一切所需要的资源。

这种不断的正向反馈,形成了一种比盲从更牢固的信仰。

这使得他最终成长为了一个理论上不存在的、完美结合了“虔诚信仰”、“良善智慧”与“绝对忠诚”这三者的、教会最顶尖的人才。

在华盛顿特区,他亲眼目睹了那些在新闻里才会出现的国际纷争、政治角力与街头骚乱。他看到那些被各种极端思想(无论是极左还是极右)煽动的年轻人,如何像燃料一样被轻易点燃,最终化为灰烬。他开始真正理解,那些不能领会、未蒙感召,乃至于试图与“秩序”对抗的“异教”(比如那些在舞台上发光发热、引人无理性崇拜的“少女乐队”),是何等危险。

圣典反对偶像崇拜,因救主是唯一的信仰,他开始尝试改造这些现代“异教”,希望她们将福音与秩序带给主的羔羊,作为自己此生的目标。为此,他不仅在神学院精进神学,更在国际关系学院辅修了政治学和心理学以及乐理学,甚至接受了一些由“朋友”提供的、远超普通神职人员范畴的体能与格斗训练。

最终,他拒绝了梵蒂冈的文职邀请,在多方含蓄的劝阻下,毅然选择回到小日子,成为了一名不咋光荣的、为CIA和日本公安提供情报与协助的“协力者”。

当然现在,他明面上只是响町这家小教会的负责人——这个毗邻唐人街与歌舞伎町,混杂着信仰、罪恶与绝望的三不管地带,他像一个真正的圣徒,既不参与偷税漏税的勾当,也不沉湎于声色犬马的愉悦,仅仅是为那些被社会遗忘的底层民众,带去一丝微不足道的慰藉。

但他现在有些后悔回小日子来了。

当仓库里的人群散尽,只剩下几位修女在收拾残局时,其中一位负责物资分发的修女走了过来。她捏着一卷记录物资消耗的档案,连续分发了几百份圣餐让她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

“渡神父,”她轻声说道,“弦卷财阀那边又派人来联系了,还是……例行要人。”

渡神父正在用一块绒布擦拭银质十字架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声音里压抑着疲惫:“不是吧?我们上个月不是才介绍了一批人过去吗?”

“对面说不够,远远不够。”修女的声音更低了,仿佛怕隔墙有耳,“实验室那边的需求很大。他们说,作为交换,可以再多给我们捐助两个基数的纯净水,还有……下一个选秀季的保送举荐名额,可以多给我们一个。”

“唉……”渡神父长长地叹了口气,将擦拭得锃亮的十字架放在桌上,“我再想想办法吧。”

“对了,”修女像是想起了什么,“那个华国来的萧瑞娜……他刚刚没走,在外面,说希望进来做个晚祷告。”

渡神父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他揉了揉眉心,头疼地挥了挥手:“跟他说我不在,去巡视教区了。”

他当响町的神父这些年,靠着教会的慈善名头确实救助了不少人,就连华国来的、不信主的留学生,只要找到他门口,他也不是没有提供过经济支援,比如说外面那位让他头疼的男娘……嗯,当年还是个好小伙儿.......

当然回过头来,真正的问题来了,钱从哪儿来?

尤其是在RING事件之后,整个关东地区的经济都遭到了重创,响町这里本就需要帮助的人就多如牛毛,现在更是多到让他焦头烂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是在米国和日本的政界都有不少人脉,比如说前CIA东京站的负责人詹姆斯·米勒就是他的“好友”,还有比如说各大财阀的在米国呆过的负责人,像丰川瑞穗清告夫妇。那些人或多或少,看在他未来有可能成为日本教区红衣主教,甚至有那么一丢丢可能戴上教皇三重冠的份上,会给他捐点小钱;亦或是,他们本身就是比较原教旨的虔诚教徒,需要一个可靠的渠道来为自己积攒功德……

但RING事件之后,米勒死了。还有比如说丰川家的那位总裁也疯了。

他最大几个的资金来源,断了。

“主啊……”渡神父在胸口划了个十字,默默祈祷自己那几位老朋友能在地狱的火里少待一会儿。圣典上也说过,恶人的悔悟,并不比善人的坚守更难得到救赎。

但毕竟天父的旨意行在地上,远比行在天上要困难得多。愚昧的羔羊们,比起虚无缥缈的福音,还是更尊重资本那实实在在的伟力。他不管是想要传播主的教义,还是想要救助眼前的苦难,都需要钱。大量的钱。

这个世界上,谁最有钱呢?弦卷家。所以从某种亵渎的理论上来说,弦卷家最接近上帝。

当然,渡神父对弦卷家是相当不感冒的。那个家族的人不信奉主,甚至妄想在这片主所放牧的国度里,依靠金钱的力量成为新的神明……但架不住人家是真有钱啊。

以往,教会和弦卷家的合作模式,是一套从冷战之后就秘密运行了几十年行之有效的系统。

教会将在堕胎边缘徘徊的绝望女性,介绍给弦卷家。弦卷家支付给教会高昂的“介绍费”和“赞助费”。然后,弦卷家会用金钱和资源“摆平”这些女性,让她们“自愿”签署协议,接受一些听起来无伤大雅的人体实验改造,然后将孩子生下来。

生下来的孩子,男孩会被送入特殊机构,抹去身份,培养成弦卷家那支神秘黑衣人卫队的死士。他们无父无母,唯一的信仰就是赐予他们生命的弦卷家。女孩,则会被培养成各种类型的群演、地下偶像和音乐艺人储备,部分会在需要的时候,送给那些有特殊“爱好”的大人物们。

在这条产业链里,教会满足了自己“反对堕胎”的教义,顺便赚得盆满钵满;不想要孩子的女性既能拿到一大笔钱解决眼前的麻烦,又能免除堕胎的痛苦和罪恶感。

一个皆大欢喜的局面。

渡神父虽然觉得这套齿轮咬合的系统里,处处都透着一股硫磺的味道,但他又拿不出比这更好的、能同时解决“生命”与“金钱”两大难题的办法,也只能捏着鼻子照办。

但最近,RING事件之后,弦卷家不知道为什么对“实验素体”的需求就如同黑洞般高涨了起来。

弦卷财阀财大气粗,跟现在才刚刚兴起的缅北那些偷偷摸摸搞诈骗的小作坊不一样。

他们完全是用资本来异化人,在程序上严格遵守《纽伦堡守则》和《赫尔辛基宣言》,字字句句都强调合法人体实验的“非强迫性”、“实行前的知情同意”,以及“无后果退出的自由”。他们不拿枪指着你,他们只是用天文数字的钞票收买你的绝望。所以,给弦卷家提供实验素材的,大多都是那些走投无路、准备跳下电车站台的人……他们把自己卖过去,换取家人下半生的富足。

而在RING事件之后,这样的人更多了。

而介绍这些“迷途羔羊”的工作,自然还是落到了离他们最近的教会头上。

说句实话,小日子的自杀率一直高得惊人,教会也一直想尽办法降低这种渎神的举动。绝望的人寻求宗教信仰是常态……这便又催生出了一条新的产业链。渡神父所在的响町,更是这条产业链的重灾区。在这里,连新鲜的人体器官,都有明码标价。

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渡神父疲惫地靠在椅背上,看着仓库天花板上昏暗的灯泡,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铁锈和绝望混合的味道。响町的情况还在持续恶化。失业潮几个月了,那些走投无路的人已经多到开始内卷,连“自愿”成为人体实验素体的价格,都被压低了。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知道的比那些怀揣着“大少女乐队时代”梦想,从外地、甚至外国跑到响町来的年轻人多太多了。你不是东京土生土长的“爷”,背后没有家族或者资本的支持,完全没有背景,凭什么以为能在这个已经杀成血海的偶像选秀季里出人头地?简直是闹麻了。这里是梦想的终点站,是绞肉机,不是应许之地。

但是搞钱,为了主的事业……

他需要钱来买干净的水,需要钱来买药品,需要钱来维持这个小小的避难所的运转,让那些被榨干最后一滴剩余价值的工人们,至少还能有一个能领到免费便当的地方。

“神父,”刚刚那位教名是玛利亚的修女去而复返,她的脸上仍然显现出犹豫和不安,脚步都有些虚浮,“弦卷家的人还在外面等您的回复。他们……他们说,如果这次我们能提供足够多的‘志愿者’,他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知道了。”

渡神父打断了她的话,他知道修女想说什么,无非是弦卷家又开出了更加优厚的条件。他只是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想再听。

玛利亚修女看着神父那张在灯光下明暗不清的脸,最终还是没敢再说下去,只是默默地退后一步。

渡神父的思绪已经飘远了。

他刚刚对长崎素世和椎名立希乃至于八幡海玲说的那番话,当然不是心血来潮的客套。

前CRYCHIC的成员。

这个名字本身,就意味着巨大的黑红流量。不到半年前的“樱霞事件”在网络上闹得沸沸扬扬,虽然很快就被全网封禁压了下去,但在所有人心中,都留下了一道和战争一起无法磨灭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