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合作愉快

她们的解散,她们的背叛与被背叛,与战争的因果关系,至今仍是论坛里争论不休的话题。

只要能让她们重组,哪怕只是部分重组,就足以引爆舆论。

神父对自己看人的眼光一向很有自信。

那几个女孩,无论是那个浑身是刺却把同伴护在身后的椎名立希,还是那个看似温柔体贴却在听到“亲子鉴定”时指尖颤抖的长崎素世,本质上,都是善良的孩子。

君子,可欺之以方。

只要让她们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亲眼看看响町的绝望,亲身感受一下底层民众的挣扎,她们那份被优渥生活包裹起来的多余同情心和正义感,就会像野草一样疯长。

到那时,只需要稍加引导,告诉她们“你们的歌声可以拯救这里”,她们就会心甘情愿地走上他搭好的舞台。

这是一种利用,一种情感上的绑架,但他别无选择。

当然,又不能跟CRYCHIC完全一样。他需要一个新的故事,一个新的核心。

一个破碎的、从底层烂泥里重新站起来的乐队,一个为沉默者发声的故事,最好再加上蒙受主的感召。这剧本,光是想想,就足以让他兴奋。

“玛利亚修女,”渡神父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温和与坚定,“弦卷家那边,先拖着。就说我们在为他们物色新‘渴望奉献’的志愿者,这需要时间。”

“可是,神父……”玛修女面露难色,“他们催得很紧。而且,我们储备的纯净水,最多也只能再撑半个月了。”

“半个月,足够了。”渡神父走到那张破旧的办公桌前,从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拿出一张信纸和一支昂贵的钢笔。这套文具,是他为数不多从华盛顿带回来的私人物品。

他一边思索着措辞,一边对修女吩咐道:“你现在去办几件事。第一,把我们响町教会所有的流动资金都集中起来。第二,去联系我们能找到的就近最顶级的录音棚和排练室,告诉他们,我们教会要资助一支新人乐队,价格可以谈,但必须保证质量。”

玛利亚修女的眼睛越瞪越大,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神父……您是认真的吗?我们一天所有的钱……可能还不够支付那些专业录音棚一个小时的费用!”

“我知道。”渡神父抬起头,棕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希冀的光,“所以,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事。”

他将刚刚写好的、墨迹未干的信封装进信封,用火漆仔细封好。

“想办法,用最快、最安全的渠道,把这封信送到英国。收信人是芬奇校长。告诉传递消息的人,这是最高优先级,不计代价。”

“芬奇校长?”玛利亚修女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渡神父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一个……我的老朋友。我半年前曾拜托他,为我在主的牧场里,培养一匹最优秀的牧羊犬。现在,是时候让她回来,看看真正的狼群了。”

他将信递给修女。

“去吧,玛利亚.......”

主的羔羊,不是可以随意摆上他们实验台的商品.......而且......

他的思绪飘回几天前的那个清晨。当他如常走进这间办公室时,发现自己的书案上,凭空多了一封没有任何署名的信件。

起初他以为是某个竞争对手的恶作剧或是陷阱。但结合这几日的观察,尤其是再次亲眼目睹高松灯的表演,以及长崎素世和椎名立希的出现……包括那位海玲小姐,他越来越觉得,那封信背后的“某人”,恐怕比他想象得要……有用得多。

这个建议与他内心的想法不谋而合,甚至比他想得更深、更远。那个华国来的年轻人闹腾归闹腾,这个度对方会保证,这是默契。

渡神父对着窗外的夜色,几不可闻地低语了一句。

“不管你是谁……我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

与此同时,高松灯牵着高松晃,踏着响町夜晚湿滑的石板路,回到了她们暂时的栖身之所——“月下狂想曲”酒吧的后门。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温暖的空气和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吧台里,来自越南的西贡姐妹中的姐姐琳正擦拭着玻璃杯,看到他们,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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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晃君,你们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工厂那边没事吧?”琳眉头微微皱着。

“抱歉,琳姐,今天在教会那边……耽误了一会儿。”灯小声地回答。

她身后的晃也跟着学舌,用那缓慢而含糊的语调说:“抱歉……”

妹妹莲正坐在角落的高脚凳上涂指甲油,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哇,晃君变聪明了呢,真乖……灯,你到底是在哪里捡到这么个宝贝的?我也想去捡一个,哎哟!”

她话没说完,就被姐姐琳一记不轻不重的手刀劈在胳膊上:“行了,少说废话!赶紧去把待会儿要用的柠檬切了!”

琳瞪了妹妹一眼,然后转向灯,语气重新变得温和,“灯,我算了算时间,给你们烧了一炉子热水,在3号间,你们现在去后面的浴室应该还能用,应该还是热的……快去洗洗吧,一身灰。”

莲吐了吐舌头,嘀嘀咕咕地溜到厨房那边去了。

灯感激地点点头:“谢谢琳姐……”

灯看着莲活泼的背影,又看了看琳脸上那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她犹豫了一下,斟酌着开口问道:“琳姐……那个……你们之前说的选秀季,有……有消息了吗?”

提到这个,琳擦杯子的动作慢了下来。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自嘲:“能有什么消息。我们这种外国人,又没有事务所推荐,能投的项目本来就少。前几天去一个艺能会社面试,人家一看我们的国籍,简历都没看完就让回来了。”

她顿了顿:“倒是投了几个深夜档的综艺助理和一些……嗯,‘网络直播’的项目,目前都石沉大海,没什么回音。”

“加油,不要急,”灯笨拙地安慰道,“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呢,后面肯定还会有别的会社来响町海选……”

琳笑了笑,放下抹布,看着灯清秀却总是带着怯懦的脸庞,突然很认真地说:“谢谢你,灯。话说……灯,你自己不去试试吗?我前天去工厂那边看你念诗,你的条件其实……真的很特别。”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比那些千篇一律的流水线偶像,特别多了。”

“我……”灯低下头,长长的刘海再次遮住了她的表情,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我再想想吧。”

高松灯来“月下狂想曲”也有段时间了,她早已不是那个对世事一无所知的小女孩。

她隐约知道,琳其实一直背着妹妹,在深夜酒吧打烊后,会偷偷接待一些愿意出高价的男客人。这在酒吧是心照不宣的秘密,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两个无依无靠的异国姐妹,仅靠在酒吧端盘子、洗杯子的微薄收入,就想负担起东京高昂的生活费、语言学校学费以及追逐梦想的培训费报名费公关费,简直是天方夜谭。

灯也逐渐明白,为何琳对那些光鲜亮丽的正统偶像选拔几乎不抱希望。那些闪闪发光、令人心动的少女乐队和偶像项目,门槛太高,竞争太激烈,几乎是为本土的、有背景的女孩准备的。留给琳这样出身的人的,往往只有一些杂志的擦边模特招募,或者更直白些的、带有特殊要求的“深夜节目”助理选拔……都是一些难登大雅之堂,甚至带着咸湿暗示的机会。

“我也不劝你了,你自己决定就好。”琳看出了灯的窘迫,不再多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加油。”

灯点了点头,和吧台另一边擦拭着酒杯的越南女酒保阿阮也打了个招呼,便拉着晃,穿过喧闹的客人,走向了酒吧地下公寓后方那个狭窄而潮湿的公共浴室。

热水的蒸汽在狭小的浴室里氤氲升腾,像一层朦胧的纱,将这冰冷夜晚里为数不多的慰藉温柔地包裹起来。

老旧的瓷砖墙壁上挂着水珠,空气中弥漫着廉价柑橘味沐浴露和硫磺皂混合的温暖香气。灯有些笨拙地脱下那件沾满灰尘的工装外套,露出里面洗得有些发白的T恤。她的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安宁。

一旁的晃则像个忠实的影子,模仿着她的动作,将外套整齐地叠好,放在门口干净的篮子里。她拉着晃温热的手,正准备走进一个空的隔间,却恰好看到隔壁水帘下,一个熟悉的身影。

要乐奈。

她一头标志性的纯白短发刚刚被热水完全打湿,服帖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线条。水珠顺着她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肌肤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