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死地靠着车门,双臂抱在胸前,形成一个戒备的、自我保护的姿态。俏丽的脸蛋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线,连一个余光都懒得瞥向身边这个男人。
丰川清告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
该怎么开口?说“嗨,若麦,前几天不好意思”?还是说“抱歉,我上次不是故意的,我精神有问题”?
无论哪一句,听起来都像个人渣中的人渣。
最终,他选择了一种最平淡的开场白。
“最近……怎么样?”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显得异常突兀。
若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怎么样?
你这个混蛋,还有脸问我怎么样?
一股夹杂着屈辱、恶心和愤怒的热流,猛地从她心底涌起。那天晚上,这个男人顶着这张脸,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一样把自己按在地上,那粗暴的撕扯,那滚烫的呼吸,那充满欲望和疯狂的眼神……那一幕幕,如同烙印,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脑海里,成为每晚都会将她惊醒的噩梦。
而现在,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用这种关心的口吻问自己“怎么样”?
他以为他是谁?给了我钱,给了我住的地方,就能这样对我为所欲为吗?!
她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自己的手臂,用疼痛来对抗那不争气的、因为他的靠近而开始微微发热的身体。她恨这种感觉,恨自己这副被他用金钱和暴力驯养的、卑微的身体。
“还行。”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在美奈美的剧组,还习惯吗?”清告没有看她,只是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继续问道,“听说你表现得不错。响町的招新和选秀季也有参与,不过,学业那边,兼顾得过来吗?”
小主,
若麦的心猛地一颤。
他还知道我在森美奈美的剧组……他一直在看着我?监视我?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但紧接着,又有一丝被“在乎”着的感觉,如同毒藤般缠上了她的心脏。
这个男人,是征服自己的恶魔,却也是把自己从泥潭里拉出来、给予自己追逐梦想机会的“干爹”。他践踏自己的尊严,却又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努力。
这种矛盾,让她快要发疯。
“……还好。”她依旧是简短的回答,但语气却不像刚才那么生硬了。
别理他。他就是个人渣。他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来提醒我,我的一切都是他给的,我只是他养的一条狗。
她努力在心里这样告诫自己,但身体却背叛了她。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另几种陌生少女体香的味道。一种是高级而清冷的香薰,带着点疏离感;另一种则更甜腻,像是某种平价的洗发水混合着青春期少女带着汗意的气息。
这味道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嫉妒,同时,小腹深处,竟然也开始升起一股熟悉的燥热。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身体会记得这种感觉?!
她恨得咬紧了下唇,几乎要尝到血腥味。
车厢内死一样的寂静在持续,只有窗外的景物无声地流淌,在他和她的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丰川清告似乎并没有在意她的僵硬,只是像自言自语般再次开口:
“你最近和八幡海玲接触,是吗?我听说,你们最近走得挺近,包括警视厅那边,你也在提供我的资料。”
若麦的瞳孔猛地一缩。
全身的血液在逆流。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和八幡海玲私下里的接触,只是偶尔在Livehouse后台聊几句,或者在网上发发消息。这种细节,他怎么会知道?!
“你……你怎么知道的?”她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果然在监视我!我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我根本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我自有我的办法。”丰川清告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他转过头,那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看向她,“只是提醒你,小心一点。现在小日本的娱乐圈很复杂,人心……更复杂,有机会,你还是回熊本吧。”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一个长辈的关怀和忠告。
但听在若麦的耳朵里,却变成了赤裸裸的警告和威胁。
他是在警告我,不要和别人走得太近吗?还是在说,除了他,我不应该相信任何人?
这个恶魔……
就在她心乱如麻的时候,出租车缓缓减速,停在了响町月下狂想曲酒吧的街道外围,司机不敢再深入了。昏黄的路灯光线透过车窗,照亮了他那张平平无奇的“高松晃”脸。
“就到这里了。”司机说。
丰川清告“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下车。他解开安全带,突然向她这边倾过身子。
若麦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向车门缩去,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车窗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天晚上的恐怖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她几乎要失声尖叫。
然而,预想中的粗暴并没有到来。
他只是伸出手,用那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地拂过她的脸颊。
他的动作很轻。
若麦能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和他身上那股让她嫉妒又让她身体发烫的复杂气息。
然后,她听到他用沙哑的声音说:
“抱歉,从一开始,我就不该把你扯进来。”
说完,他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币递给司机,干脆利落地推开车门,下车。
“送她回去。”丰川清告分度道道。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响町街道拐角。
出租车里,只剩下佑天寺若麦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原地。
过了许久,一滴滚烫的眼泪,才终于从她那双写满了迷茫与错乱的漂亮眼睛里滑落。
她抬起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自己刚才被他触碰过的脸颊。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