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林九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那若有若无的公鸡啼鸣的回音。
天,快亮了。
这些至阴至邪的东西,最惧怕黎明时分的那一缕阳气。
林九站在原地,等了片刻,确认那东西真的离开了,才慢慢放松下来。他走到那滩湿痕前,蹲下身,将手里那包百草灰小心翼翼地撒了上去。
嗤……
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冷水滴入热灰的声音响起,那滩湿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干、发黑,最后只剩下一小撮灰烬,那股腥臭味也淡了许多。
做完这一切,林九才直起身,拍了拍手,面无表情地走出窄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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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一番折腾,当他终于看到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以及树下那座低矮破败的土地庙时,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
黑暗正在缓慢退去,但鬼哭坳的阴冷气息依旧浓重。
土地庙小得可怜,只有半人高,里面那尊泥塑的土地爷神像早已斑驳不堪,五官模糊,甚至连胳膊都掉了一只。庙前散落着一些早已干枯发黑的供果和几根燃尽的香棍,显示着偶尔还有村民过来祭拜,但更多的是敷衍。
这里,就是林九的“家”。
他走到庙前,没有立刻钻进去,而是习惯性地左右看了看,又抬头望了望老槐树那浓密的、即使在冬天也不完全凋零的树冠。
一切似乎如常。
但他总觉得,今天早上,这村口的气氛,似乎比平时更压抑一些。老槐树的枝条一动不动,像是凝固的鬼爪。连平时最早醒来的鸟儿,也悄无声息。
他弯腰,正准备钻进那勉强能容身的庙里,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样东西。
在土地庙侧面,那一小片常年晒不到太阳、长着薄薄青苔的泥地上,似乎有几个模糊的印记。
不是人的脚印,也不是牲畜的。
那印记很小,浅浅的,分成几个瓣,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规律。
像是……某种小动物的蹄印?
林九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凑近了些,仔细查看。
那蹄印似乎还很新,带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腥气。这气味他很熟悉,昨天夜里才闻到过——和黄皮子身上的骚臭有些类似,但又有所不同,更淡,却更让人心悸。
它绕着土地庙,走了小半圈,最后消失在庙后乱石堆的方向。
是昨天那只讨封不成的黄皮子?它还敢找到这里来?而且,这蹄印的感觉,似乎又有点不对劲……
林九的心头掠过一丝阴霾。这些东西,报复心极重,看来昨晚的梁子,结得不轻。
他沉默地看了那蹄印一会儿,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默默地用手将那些蹄印抹去。
然后,他弯腰钻进了低矮的土地庙。
庙内空间逼仄,只能勉强让他蜷缩着躺下。一股陈年香火和泥土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他挪开角落里几块充当枕头的砖头,下面藏着一个磕碰得坑坑洼洼的铁皮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是他全部的家当:几枚磨得发亮的硬币,一小捆舍不得吃的硬水果糖,还有一小包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黑乎乎的肉干——不知是什么动物的肉,是他前些天在山上捡到的冻死的野兔,自己偷偷烤了藏起来的。
他拿起一根肉干,靠在冰冷的泥塑神像基座上,慢慢地嚼着。肉干很硬,需要用力撕扯,带着一股烟熏火燎和保存不当的微涩味道。但这对他来说,已经是难得的美味和热量来源。
咀嚼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