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外,天色一点点亮了起来,但光线似乎无法穿透老槐树浓密的枝叶,庙里依旧昏暗。
吃着吃着,林九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听到了一种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虫鸣。
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咿咿呀呀的、仿佛有人压低了嗓子在哼唱什么调子的声音。
那声音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贴土地庙薄薄的墙壁外面。
哼唱的调子古老而怪异,不属于林九听过的任何山歌小调。那声音苍老、沙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和魔性,往人耳朵里钻,听得人头皮发麻,心神不宁。
林九停止了咀嚼,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声音又消失了。
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但几秒钟后,那咿咿呀呀的哼唱声又响了起来,这一次,似乎近了一些。像是在绕着土地庙打转。
林九缓缓坐直了身体,手里的肉干握紧,眼神锐利地盯着庙门的方向。
那哼唱声忽左忽右,飘忽不定。有时像是在老槐树下,有时又像是在那片乱石堆里。
它不靠近,也不远离,就像是在进行某种试探,或者说……某种仪式。
林九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呵斥。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全身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他能感觉到,这一次的东西,和昨晚的水鬼、黄皮子都不一样。更老,更……邪门。
那哼唱声持续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内容反复重复,像是一段残缺的咒语或是某种古老的祭祀歌谣。
终于,在东方那抹鱼肚白逐渐扩大,即将有一缕天光刺破云层的那一刻,哼唱声戛然而止。
一切重归寂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林九知道,那不是幻觉。
庙外,那棵老槐树最顶端的一根枯枝,无声无息地断裂,掉落在泥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林九慢慢放松下来,继续嚼完了手里的肉干。他的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但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却沉淀下了一丝更深的凝重。
他知道,鬼哭坳的“东西”们,似乎因为他昨晚处理水缸和击退水鬼的举动,变得更加“关注”他了。
他的守村人生涯,从今天起,恐怕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平静”了。
他将铁皮盒子盖好,重新塞回砖头下,然后蜷缩起身体,拉紧破棉袄,准备在彻底天亮前,抓紧时间睡一会儿。
在闭上眼睛的前一刻,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下冰冷的土地。
指尖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震颤感,不是来自某个具体的邪祟,而是源于……脚下这片大地深处。
很微弱,很遥远,却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古老而苍茫的悸动。
林九的手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极度的疲惫很快袭来,他将这归咎于一夜奔波的错觉,沉沉睡去。
庙外,天光渐亮,但鬼哭坳上空,仿佛永远笼罩着一层驱不散的灰色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