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潮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更疯狂的嘶吼,从四面八方涌来。
最后的百丈,是用血肉铺就的。
慧明的金刚虚影在承受了数十次攻击后轰然破碎,他再次吐血,僧衣被自己的血染红。白辰的长绫断了三根,那是她用本命妖气炼化的绫丝,每断一根都伤及本源。张铁山的步伐开始踉跄,每一次迈步,都有血从崩裂的伤口涌出。林紫苏和赵乾的剑已经砍出了缺口,握剑的手虎口血肉模煳。
余小天被两人架着,视线因为失血和剧痛开始发黑。他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维持清醒,目光始终盯着前方。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瘴气,变薄了。
那令人窒息的无处不在的灰绿色,第一次出现了缺口。一抹昏暗却真实的天空,从缺口中漏下。
“冲啊——!”
张铁山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巨斧脱手飞出,旋转着噼开前方最后一群腐尸。他背着余小年,用身体撞开了最后几头挡路的骨兽,骨骼断裂的声音不知是来自魔物,还是来自他自己。
小主,
一步踏出。
脚下不再是松软黏腻的腐土,而是坚硬、带着微微湿气的岩石。
空气不再是那令人作呕的腥臭,而是混杂着泥土、草木、水汽的复杂气息——那是属于正常天地的气息。
阳光,虽然昏暗,却真真切切地照在了脸上。
扑通。
扑通扑通。
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瘫倒在地。张铁山在倒下前,用最后的力量将背上的余小年轻轻放下,然后面朝下砸在地面上,再无声息。林紫苏跪倒在地,双手撑地,剧烈的喘息让她全身颤抖。赵乾直接仰面躺倒,望着那片灰蒙蒙却自由的天空,眼泪无声地涌出。
慧明盘膝坐下,降魔杵横在膝头,双手合十,低声诵经。他的僧衣破烂,气息萎靡,可神情依旧平静。白辰靠在一块岩石上,检查着自己断掉的长绫,眼中满是心疼,却还是长舒了一口气。苏慕白以剑拄地,单膝跪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可他的嵴背依旧挺直。
余小天侧躺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岩石。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身旁——余小年静静躺在那里,小脸依旧苍白,胸口却在平稳起伏。净世莲心的微光在她体内流转,修复着受损的根基。
然后,他看向身后。
那道界限如此分明。身后,是翻涌的、浓得化不开的灰绿色瘴气,魔物的嘶吼隐隐传来,却仿佛隔着一层世界。身前,是稀疏却真实的树木,是带着自由气息的风,是虽然昏暗却无限广阔的天空。
他们……真的……出来了。
没有欢呼,没有庆贺。
只有劫后余生最真实的疲惫,与寂静中汹涌的情绪。张铁山趴在地上,肩膀在轻微抽动。林紫苏的泪水终于决堤,滴落在泥土里。赵乾抬起完好的右手,遮住了眼睛。
余小天闭上眼睛,混沌金丹的疼痛依旧,可一股暖流却在胸中流淌。他想对每个人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太多太多,可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沙哑的、几乎听不见的呢喃:
“活下来了……”
腐毒沼泽,这片吞噬了李师弟、几乎将他们所有人留下的绝地,终于被甩在了身后。
可这片坚实的土地前方,万古荒林的更深处,又有什么在等待着这群伤痕累累、却依旧紧握着彼此的手的年轻人?
风从林间吹过,带着远方隐约的兽吼。
新的路,已经在脚下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