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我在长安,碰到一个同乡,他带给我一封家书,是家里托人写的。
信上说,我爹去年冬天不小心摔了一跤,腿脚不利索了,走路都得拄着拐杖;
我娘的眼睛也花得厉害,看东西模模糊糊,缝补衣裳都得凑到油灯底下,眯着眼半天才能穿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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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儿我拿着家书,手都在抖。
心里又酸又疼,才猛然醒悟,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怕是连爹娘的最后一面都见不上,连他们的模样都要记不清了。”
凌瑶看着他忐忑不安的样子,小脸上满是心疼,往前凑了凑,小声问道:
“陈伯伯,你是不是怕你爹娘这么多年了,还在生你的气,不肯原谅你呀?”
陈二两被她问得一怔,随即苦笑起来,嘴角的笑意满是苦涩:
“怕,怎么不怕?
当年我执意要离家,我爹气得把我绑在院里的枣树上打。
边打边骂我是没出息的东西。
放着好好的安稳日子不过,非要出去瞎闯,吃苦受累。
我那时候年轻,不懂爹娘的苦心,咬着牙一声不吭,心里还怨他不懂我的志向,拦着我去闯天下。
现在长大了,经历了这么多事,才彻底明白。
他哪是不懂我,他是打心底里疼我,怕我在外头吃苦,怕我被人欺负,怕我孤身在外,遇到危险再也回不了家。”
他的声音渐渐有些哽咽,拿起桌上的粗瓷茶杯,仰头猛灌了一口凉茶,压了压心头的酸涩,才继续说道:
“我跑出去的第二年,在南方稍微站稳了脚跟,偷偷托人给家里捎过一封信,信里说我在南方挺好的,赚了点小钱,让爹娘别惦记我。
可等了半年,盼了半年,始终没收到家里的回信。
我那时候就想,肯定是我爹还在气头上,连我的信都不肯看,更不肯原谅我。
后来生意越来越忙,烦心事越来越多,就慢慢把这事搁在了心底。
可心里那点对家的念想,对爹娘的思念,就跟地里的野草似的。
春风一吹,就疯狂冒头,怎么都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