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散云聚,流云如河。
天光从层云缝隙间倾泻而下,将整片流云之地照得一片通明。
杜照元立在那云河中央,青袍翻卷,墨发轻扬,周身流云自他身侧穿过,仿佛他本就是这方天地间生就的一部分。
“桃儿,这般宝贝的云,竟被三宗扔给了百花谷,蓝雀也未看出这云的根底!”
龙桃儿的笑声在杜照元识海中响起,清脆如铃,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
“万事万物皆有缘法,说不得,这便就是那云狐前辈留给你的!”
杜照元听到龙桃儿这般说,嘴角动了动,没有说话。
只将目光投向那云泪渐停、云彩渐起的流云之地深处,看着那流云规模缓缓舒展,层层叠叠如浪如涛。
这秘境,也不知道会撑多久!
杜照元又探向桃源洞天中积蓄的云彩,眸光微闪。
杜照元想了想,说不得要吃了这秘境,也给桃儿补一补。
“元哥,蓝雀他们来了!咱们要不躲着点儿?”龙桃儿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几分警惕。
杜照元看向层云深处,五色流光开始闪烁,在白云之间格外刺目。
杜照元弯了弯嘴角,笑意却不达眼底:
“不用,怎么说,也是老朋友,总得见上一见。”
话音落下,他便就那样静静浮在云中,任由流云从身上穿过。
整个人与天地云海融为一体,气息收敛得几近于无。
云泪早已停息。
蓝雀带着谷中弟子正欲继续采收云朵。
百花谷此番进入秘境,虽未能在三宗面前争得上席。
但这流云之地的云气,好歹算是一份收获。
蓝雀飞至半空,却陡然停住。
神念之中,这流云之地多了一个人。
多了一个人,而她的神识此前竟毫无察觉,直至肉眼望见。
那人……
墨骨挺立,眉眼俊秀,黑发飘展。
青袍如洗,神色淡然。
仿似这万千云朵竞为那一人而陪衬,闲悠野鹤,淡笑出尘。
好个杜照元。
蓝雀的心沉了沉,握着缠绕春花的弓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蓝雀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挥了挥手,声音平淡:
“你们且去他处。”
一众百花谷弟子得令,五色流光四散而去,没入远处云层。
惟有蓝雀拿着春花弓,踩着流云,飘飞至杜照元身前。
五彩宫服垂落如霞,繁复的裙摆在流云之上铺陈开来,如一朵怒放的富贵花。
杜照元也不禁感叹,好一朵世间富贵花。
流云缓缓,一时之间竟无人说话。
四目相对,蓝雀眼中情绪翻涌,复杂难明。
而杜照元的双眼却如深潭,看不见任何情绪。
只是黑炯炯的眼盯着蓝雀看,不带一丝波动。
那目光平静得让蓝雀不禁生寒。
最终,还是蓝雀开口了。
一丝迟滞在柔声中响起,没来由地让蓝雀的气势薄了几分:
“照元道友,风采逼人,多年未见……竟是金丹功成,可喜可贺。”
“哦,是吗?”
杜照元淡淡说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我闭关期间,百花谷倒是热闹得很。”
蓝雀闻言,看着杜照元,自然听出了他话语之中的嘲讽之意。
只是不待她出言,杜照元便继续道:
“红尘谷肆虐我杜家,困我家明玉,也不知这红尘谷是何人给的胆量。”
蓝雀一愣,心口像是被什么攥住了。
看着杜照元那双幽深的眼,蓝雀她忽然明白了。
难怪她看不出杜照元的任何情绪,原来他全都知道了。
蓝雀心头升起一丝恐慌。
可下一刻,一股冷硬便从心头升起,压下了那短暂的无措。
做了便就做了,她是百花谷的圣女。她,蓝雀,不后悔。
蓝雀脸上浮现起笑容,如春花绽放,对着杜照元遥遥一请:
“红尘谷之事?整个景州都在头疼呢。照元道友且随我来,我细细讲与你听。”
话音落,一个花篮状灵器浮空出现,繁花装束,内有茶案一张,锦垫两方。
蓝雀先行飞入花篮之中,坐于茶案边上,静静地看着杜照元。
下一刻,杜照元青色袍角翻飞,人便出现在了蓝雀对面。
动作之间竟无一丝灵气波动,飘逸辗转,云中仙人。
蓝雀奉了一杯茶,递到杜照元面前。
杜照元淡淡接过,却只是放在桌案之上,依然盯着蓝雀,不饮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