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人从前待小傻子,何曾有过半分情面?动辄打骂,连口热饭都吝于施舍。
不过时言没打算露面,他找了个暗处,观察了几日,摸清了那家人的活动规律和薄弱处。
二叔儿子嗜赌,时常欠些小钱。时言便扮作讨债的凶恶汉子,又让张遥装作懂些门道的“中人”,连唬带吓,几番“交涉”,没费太大周折,便将时康家仅剩的一点薄产和藏匿的银钱榨了出来,不多不少,正好抵了当初那张欠条上的数目,还有些许利息。
钱拿到手,是几十锭银子和一串铜钱。时言转身将钱交给张遥,仔细叮嘱他寻个可靠的镖局,务必将钱原封不动寄回贺家村,收件人写贺峥的名字。
办妥这事,时言便带着张遥寻了处闹市深处的小院落住下。
院子不大,却胜在清静,墙角栽着几株瘦竹,风吹过便簌簌作响。
张遥白日里出去摆摊行医,夜里回来便叽叽喳喳跟他讲外头的新鲜事,时言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
他也很少出门。他身体底子在那场落水和重伤中彻底损了,张婆的草药和后来的调养,也只是吊着。
他能感觉到,生命力正像指间沙一样,无声无息地流逝。时常咳嗽,畏寒,容易疲惫,脸色总是透着不健康的苍白。
任务面板上的“任务三”早已亮起了完成的绿灯,小八催了他数次,问他何时脱离小世界。
时言却只是望着窗外的竹影发呆,良久才轻声说,不回了。
他不想走。
不是贪恋这个世界,只是心底还存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
他想知道贺峥和奶奶过得好不好,想知道他们有没有收到那笔钱,想知道……他们是否还记得他。
但他永远不会主动去见他们。
在他“死”后,贺峥和奶奶或许已经慢慢接受了现实,开始了新的生活。
如果他突然出现,只会再次打乱一切。更何况,他终究是要离开的,何必让他们再经历一次失去的痛苦?
所以,他选择在这闹市的一隅安静地等待终点。
中秋的街市热闹非凡,红灯笼高挂,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张遥硬是拽着时言出了门,说是再闷在屋里人都要发霉了。时言拗不过他,只得披了件旧棉袄,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后。
夜风微凉,时言的脸色比纸还白,唇上几乎不见血色。他走得很慢,时不时掩唇轻咳两声,却还是被张遥拉着挤进了熙攘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