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天，师徒几人几乎没有休息。

东边有魔修作乱，他们赶去；西边的村子被屠了，他们去收尸；南边的小镇被围了，他们去解围。

时言跟着他们，从一个地方奔到另一个地方，像一团被风吹着跑的野火，烧过哪里，哪里的魔修就退一退。

可退不等于灭。

魔尊复苏的消息像瘟疫一样蔓延，恐慌比魔修本身更可怕。

有的村子还没等魔修来，自己就先乱了；有的修士干脆趁火打劫，打着除魔的旗号干起了强盗的勾当。

时言见过一个修士，穿着正道宗门的衣袍，手里提着一个农妇的最后一只鸡，振振有词地说这是“征收物资”。时言实在是气不过，把他打了一顿，把鸡还给了农妇。

“你这样没用。”凌薇站在一旁，看着他做完这一切，语气淡淡的，“打了他，还有下一个。人心坏了，比魔修还难治。”

时言知道她说的对。可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时言开始发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那天早上醒来，他发现自己躺在一棵大树下，身上盖着谢清珩的外袍，手里还握着剑，剑刃上沾着已经干透的血迹。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这里的，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甚至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拔的剑。

他坐起来，看着剑刃上的血，看了好一会儿，心跳得有些快。

谢清珩从远处走来，手里提着几只刚摘的野果。他看见时言醒了，把野果递过来，目光在时言脸上停了一瞬。

“昨晚你杀了几个魔修。”他说，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时言接过野果，咬了一口，没说话。他不记得。完全不记得。

又有一次，洛书瑶跟他说起前日在一座破庙里的事，说小师弟你怎么知道那边有埋伏，要不是你先提醒，我们差点就中了计。

时言愣了一下，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提醒过她。他不记得那座破庙，不记得什么埋伏，甚至不记得那天自己做了什么。

洛书瑶见他发呆，以为他累了，没再多说。

时言一个人走到角落里，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宿主，】小八的声音响起来，比平时轻了许多，【那是魔尊残魂在侵蚀你的意识。你会渐渐失去记忆，忘记越来越多的事，直到……】它没有说下去。

“直到变成他。”时言帮它说完。

小八沉默了。

时言没有再问。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走回营帐。

谢清珩正站在舆图前，和慕辞风商量着什么。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时言一眼。

“怎么了？”

时言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走过去，站在谢清珩身边，低头看着舆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

谢清珩没有追问，只是将手中的炭笔递给他，让他帮忙标注几个新发现的魔修据点。

时言接过炭笔，低头在舆图上画了几笔。他的手很稳，一点也看不出方才蹲在角落里迷茫的样子。

他不知道的事，远不止他自己以为的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