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怜悯,是那种看着无可救药的人才会有的怜悯。
“我和你,到底有没有发生关系,你自己比谁都清楚。”
他转身,走向床边,最后看了一眼睡着的林旭晨。
“好在我昨天晚上留了一手,”他轻声说,“提前打开了录音笔。留下了最好的证据。”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黎曼坐在地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她的表情慢慢变了。
可怜巴巴的委屈,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
她撑着墙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王鸿飞的背影穿过院子,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她笑了。
“王鸿飞,”她轻声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录音笔存在吗?”
她回到床边,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那个加密APP。
屏幕上,静静躺着一个文件,是王鸿飞录音笔里的内容。
“你录音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她喃喃自语,“你录的那些内容,我早就发给专业人士了。后期制作,合成,剪辑……”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脖子上和身上的瘀斑。
“最后的结果,”她嘴角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保证惊艳所有人。”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梦呓:
“让你有口说不清。”
镜子里的女人也看着她。
脸肿得更厉害了,头发乱成一团,但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她想起刚才王鸿飞说的那个病——梅毒。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那些疹子早就消了,但他的话还在耳边。
“你不守妇道、乱交的结果。”
黎曼的手指慢慢攥紧。
她想到了一个人。
唯一可能的来源。
黎曼指尖发抖,点开那个加密得看不见图标的神秘 APP,指尖飞快敲下一行字,发送出去:
【亲爱的,你说的我都照做了。但,我可能感染梅毒了,是不是你传给我的?】
大概等了一小时,手机才再次亮起。
对方的消息冷得像冰,不带一丝温度:
【只有梅毒吗?我的整容医生说,还有淋病需要治疗呢。】
黎曼浑身一僵,血液像是瞬间冻住。
她慌乱地打字:【我该怎么办,封控出不去。】
那头沉默了几秒,发来一句让她脊背发凉的话。
【狗像主人,这是好事。乖,主人高兴了,会给你喂肉骨头的。】
黎曼看着屏幕上那行字,缓缓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最后一丝挣扎,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空洞的顺从。
她缓缓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
刚才对着王鸿飞的所有委屈和无辜,不过是提线木偶在主人允许下的表演。
她从始至终,都不是幕后黑手。
她只是一条,被精神控制、被疾病污染、被彻底驯化的狗。
屏幕暗下去。
映出她肿胀狼狈、却眼神空洞的脸。
真正的黑暗,才刚刚拉开序幕。
**
当周明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煮方便面从厨房出来时,浓郁的香气才硬生生把王鸿飞飘远的神思拽回现实。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已经整整一天水米未进,胃里空得发慌,连带着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脱力的虚软。
骨瓷碗里卧着一枚煎得金黄流心的鸡蛋,边缘码着几支焯得青翠的青菜,白雾袅袅往上翻涌,裹挟着烟火气钻进鼻腔,熨帖得人鼻尖微酸。
“师哥,快吃吧,累了一天了。”周明把碗轻轻推到他面前,又殷勤地递上竹筷,语气里带着一贯的讨好与顺从。
王鸿飞没应声,沉默地接过筷子,低头大口吞咽起来。
唏哩呼噜的吃面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一碗热面下肚,冰冷的胃腔终于被暖意填满,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松了一丝。
他刚放下筷子,周明便眼疾手快地收走碗筷,转身进了厨房。哗哗的水流声混着青年轻快的哼歌声飘出来,落在王鸿飞耳里,却只让他觉得愈发烦躁。
他靠在沙发背上,目光沉沉望向厨房的方向。
封控仍在持续,从林国栋的别墅一路辗转回来,跨了三道关卡,查了四次通行证与健康码,再加上白天那场几乎让他失控崩裂的惊魂闹剧,疲惫像是沉渣,从骨头缝里一点点渗出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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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的脑子却一刻也停不下来。
药片、迷香,如梦幻境。
他抬手摸了摸羽绒服内侧的口袋,那几粒泛着浅淡光泽的药片,还有那包细碎的迷香,正安静地躺在那里,带着挥之不去的阴翳。
应该立刻销毁。
他站起身,走到垃圾桶旁,手指已经探入口袋,触到了那冰凉的药粒。
动作却猛地顿住。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夜,没有星子,没有月光,只有远处零星的路灯晕开一团昏黄,像极了他此刻混沌翻涌的内心。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终,他收回手,转身走向了阳台。
大鼠晚晚被周明养得膘肥体壮。
笼子里铺着厚厚的干燥木屑,食盆与水壶都填得满满当当,角落里还扔着几根被咬得残缺的磨牙棒。小家伙正蜷在木屑堆里打盹,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黑豆似的小眼睛警惕地盯着他,往后缩了缩,还龇了龇细小的牙。
一个多月未见,它已经不认得他了。
王鸿飞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片刻后缓缓收回。他就站在笼前,静静地看着那只陌生的小生灵,心底莫名泛起一阵荒凉。连朝夕相处的宠物都会疏离,更何况人心。
他转身回屋,刚推开卧室门,眉头便骤然拧紧。
他的床,被人睡过。
枕头歪歪扭扭地陷在一边,被子折叠方式和他习惯的不同,洁净的床单上,还散落着几根不属于他的短发。
同住的只有周明。
一股无名火骤然从胸口窜起,迅猛又暴戾,没有缘由,却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发疼。
是烦躁,是不安,是领地被侵犯的愠怒,是连日压抑后的失控前兆,混杂在一起,堵得他心口发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