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狠狠甩上房门,戴上耳机,按下了录音笔的播放键。
熟悉的声音从耳机里流淌而出,是他与黎曼的对峙,一字一句,清晰得刺耳。紧接着是一段漫长的空白,再之后,是他自己的声音。
压抑的呻吟,失控的喘息,模糊的呓语,一声接着一声,反复呢喃着同一个刻进骨血里的名字。
“晚星……晚星……”
那是药物作用下,他沉沦梦境里的本能。
再之后,是清晰的高潮余韵,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
没有第二个人,没有黎曼的气息,没有任何多余的响动。
王鸿飞闭着眼,指尖死死攥着耳机线。耳机里的声音结束,他缓缓睁眼,嘴角扯出一抹冰冷刺骨的笑。
黎曼那点拙劣的心思,不过是趁他昏迷,脱衣躺进他的床,制造一出拙劣的犯罪现场。
他继续拖动进度条,往后再无任何异常。没有对话,没有触碰,只有他独自沉沦的梦呓。
关掉录音笔,摘下耳机,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从心底冒出来,疯狂滋生,藤蔓般缠满四肢百骸,压都压不住。
他要试这药。
不是以身试险,而是让周明试。
他起身走向厨房,从橱柜里拿出两袋速溶咖啡,烧了热水。
滚烫的水流注入杯中,焦香的咖啡气弥漫开来,他不动声色地摸出口袋里的一粒药片,指尖轻弹,药片无声落入其中一杯,迅速溶解,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留一丝痕迹。
他端着两杯咖啡走进书房。
周明正坐在电脑前处理文件,听见动静立刻抬起头,脸上堆着乖巧的笑:“师哥?”
“喝杯咖啡,提提神。”王鸿飞把那杯加了料的咖啡放在他手边,语气平淡无波,“晚上还有工作要赶。”
周明愣了一下,面露难色:“师哥,我晚上喝咖啡会失眠……”
“就一杯。”王鸿飞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自己那杯轻抿一口,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表情是笑的,但语气却有压迫感,“怎么,我冲的咖啡,你还看不上?”
“不是不是!”周明吓得连忙摆手,脸色都白了几分,“师哥您别开玩笑,我喝,我这就喝。”
他端起杯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王鸿飞垂着眼,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余光却一刻未离周明的脸,死死盯着他滚动的喉结。
一杯咖啡见了底,他低头处理文件,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周明说着工作,目光却频频落在手腕的表上。
十五分钟。
二十分钟。
二十五分钟。
第三十分钟刚过,周明忽然打了个浓重的哈欠,眼神开始涣散。
“周明。”王鸿飞沉声叫他。
“嗯……”周明慢吞吞抬起头,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整个人在椅子上晃了晃,“师哥,我……我好困……”
王鸿飞的语气瞬间放软,声音温和:“困了就去睡,这些天你也没歇着。”
周明点点头,扶着桌面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晃悠着走向卧室,虚掩上了房门。
王鸿飞起身跟了过去,站在门外,指尖轻轻抵在门板上,缓缓推开一条细缝。
他开始计时。
不过十五分钟,卧室里便传来了细碎的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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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身体在床上翻动的摩擦声,是压抑不住的喘息,是模糊不清的呓语,从最初的细碎,渐渐变得清晰。
王鸿飞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清清楚楚地听见,那青年在梦里,一遍遍地念着。
“林小姐……”
“晚星小姐……”
喘息越来越重,声音越来越失控,每一次浪潮翻涌而至时,那个名字便带着极致的贪恋与欲望,从齿间溢出来,反复不休。
“晚星……晚星小姐……”
王鸿飞站在门外,指尖死死攥着门框,指节泛青,骨节凸起,门板被他捏得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一动不动,像一尊冰冷的雕塑,眼底翻涌着愠怒、厌恶、占有欲与冰冷的掌控欲,层层叠叠,深不见底。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屋里的声音终于渐渐平息,归于寂静。
王鸿飞缓缓松开手,掌心已经留下几道深深的红痕。
他走回自己的卧室,从口袋里掏出剩下的三粒药片,放在掌心,借着床头灯的光,看着它们泛着阴冷的微光。
他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一个黑色的小铁盒,将药片轻轻放了进去,牢牢关上。
他坐在床边,望着窗外无边的黑夜,心底反复回荡着周明梦里的呓语。
原来这药最可怕的地方,不只是迷乱心智,而是扒开人最肮脏、最隐秘的欲望,让其在梦境里无所遁形。
黎曼说得没错,梦境真实得可怕。
真实到,能让他看清身边人藏在乖巧皮囊下的龌龊心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反复攥紧又松开的手。
那三粒药片,安安静静躺在抽屉里。
他没有销毁。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何要留下它们,只是心底有一个清晰的声音在告诉他——没准以后,会用得上。
他不再是那个被动承受算计的人。
他握住了可以撕开一些伪装的钥匙。
凌晨三点。
一声尖锐的尖叫,骤然划破深夜的死寂。
王鸿飞几乎是瞬间从床上弹起,鞋都来不及穿,猛地冲过去推开周明的房门。
周明坐在床中央,浑身被冷汗浸透,头发黏在惨白的脸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像是见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魂魄都被抽走了大半。
“周明!”王鸿飞快步上前,声音沉冷,“怎么了?”
周明缓缓转过头,目光对上他的瞬间,王鸿飞的后背毫无征兆地泛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那眼神里,有恐惧,有慌乱,有羞耻,还有一种被撞破秘密后的绝望,死死盯着他,嘴唇哆嗦着,半天发不出一个音。
“师哥……”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破碎不堪,“我梦见……我梦见……”
他没再说下去。
只是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
那双手,在刚刚的梦里,紧紧抱住的,居然是他想也没想过的,董事长的千金林晚星。
而这一切,他不知道,他的师哥,早已听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