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怀疑王鸿飞。”沈恪的声音没有起伏,“我又去了广州,弄清了他的住处,悄悄跟了他半个月。没发现任何异常。后来委托广州警方协助排查,趁他外出、警方在场的时候,进去看过。储藏室、地下室、衣橱,每一个角落都翻过了。没有她。没有任何她生活过的痕迹。”
蒋凡坤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从自己带来的食品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沈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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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恪接过水,喝了一口,重新坐下来,拿起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锁屏壁纸是林晚星的照片。她站在蒋凡坤家客厅里,抱着小蘑菇,笑得眼睛都没了。那张照片还是蒋凡坤拍的,传给他之后,他就再也没换过。
“我近一个月才关注到网上的那些事。”沈恪拿出手机资料递给蒋凡坤看,“每年有很多年轻男女突然失踪。有些被传销组织控制了,有些被骗到东南亚的电诈园区,有些……”
他没说下去。蒋凡坤知道他没说出什么。都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我明白。”蒋凡坤说,“你一直接受不了,她是在你眼皮子底下没的,这个事实”
失踪后的头两个月,沈恪几乎天天都在哭。没有崩溃的嘶吼,就只是安安静静坐着,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近一个月,他平静了很多,没再哭过。但蒋凡坤这句话落下来,他的眼眶忽然又红了,像被人用砂纸轻轻蹭了一下。
蒋凡坤看着他,心里叹了口气。
“再找一年,就一年。”他说,“不管什么结果,咱都结束,好吗?生活还是要继续的。”
沈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手术台上稳得像铁,现在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凉。
“以前老话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的声音很低,“三个月前,这只是一句普通的话。现在它有可能是我下半辈子的要做事。没有她任何消息,这个句号,很难画上。”
蒋凡坤换了个说法。“那就四年。法律上讲,正常失踪满四年就可以——”
“我明白你的意思。”沈恪打断了他,语气不急不慢,但很坚定,“但我和晚晚,法律上没有任何关系。所以在我这里,她永远不可能死亡。”
蒋凡坤不说话了。他知道劝不动。这世上有两个沈恪,其他事,沈恪高智商高情商,温和且灵活;只要带上林晚星三个字,你拿十头牛拉,也拉不回头,固执且坚定。
他拍了拍沈恪的肩膀,站起来,往厨房走:“我饿了,咱俩一起吃点饭吧。”
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几颗鸡蛋和半根蔫了的黄瓜。冷冻室倒是有几袋速冻水饺,是上次他来的时候买的,到现在还没吃完。
他把水饺拿出来,又翻了翻橱柜,找到一包紫菜。做个酸汤水饺吧。
水烧到一半,他的手机响了。
蒋凡坤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声音压得很低。
“爸。嗯……嗯……您说……”
电话那头的话音落下,蒋凡坤神色骤然绷紧。没有震惊,没有慌乱,只剩一股不敢喘气、生怕听错的凝神。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您确定?……好……好……地址发我。”
他挂了电话,在厨房站了两秒,让自己喘匀了这口气,然后走到客厅。
“恪神。”
沈恪正在手机上查“东南亚中国领事馆寻人流程”。他抬起头,看见蒋凡坤的表情,手指僵在屏幕上。
“好消息。”蒋凡坤的声音在抖,但他尽力稳住了,怕给沈恪太多希望,又怕给得太少,漏掉重要信息,“我岳父来电话了。广州一家县医院急诊科报警,一个无名、无姓、无家属的三无女性患者,被人遗弃在急诊科三天。根据年龄和面部特征,和警方登记的信息对比,有能是林晚星。”
沈恪的瞳孔缩了一下。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又坐下拿起手机准备买飞机票。
“地址发我。”
“你不怕又是假消息?”蒋凡坤问。
这三个月,假消息太多了。有人说在河北见过她,有人说在上海见过她,有人说在长春高铁站见过她。沈恪每一次都去了,每一次都是空手而归。有一次他在一个陌生城市的派出所看了一段监控,画面里的人背影很像,最终找到了监控里的女人,但不是她。他站在那里,对着那个不是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沈恪没有回答。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保上林晚星的照片。
“只要有一线希望。”他说。
蒋凡坤看着他去卧室拿出一个双肩包。包是早就准备好的,里面装着换洗衣服、充电宝、他和林晚星的身份证、银行卡。他一直准备着,以便随时可以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