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入世一程，从来不是身不由己，而是命定如此。

“你问我何为江湖，是故人离散的遗憾，是身不由己的奔赴，是微末之人不肯低头的赤诚，是纵使满目风霜、仍愿以身渡世的孤勇......这就是江湖。”

“快意恩仇——叫人向往。

“不过——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停了一下。

风从麦田那边吹过来，带着秋天收割后残留的稻草香。

江湖之大，四海为家。江湖之大——我仰起头看天，是水洗一般的透亮。

后面那句话我没说完，在舌尖上转了转，又咽回去了。

——何处是家。

孩子们散了。

羊角辫的小姑娘跑远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松子糖塞进我手里，然后蹦蹦跳跳地走了。

我低头看着那颗糖，攥紧最后收进了怀里。

开封城外的麦田金灿灿的，一眼望不到头。

我和晋中原并肩骑着，风从两侧灌过来，衣摆和马鬃一起往后飘。

远处飞鸟从麦浪上低低掠过，翅膀泛着日光，亮得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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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太懂这些。”晋中原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他偏过头来看我一眼，又转回去，

“你要在的话说不定能看出来——不过——”他笑了一下，话未尽。

我道：“你太怂了。”

“没办法。”

他勒了勒缰绳，

“我可不是什么舍生忘死的大侠客。”我沉默了一会儿，马蹄嗒嗒嗒地敲着土路。

“接下来什么打算。”

“不知道。”我说。

我停顿了很久，声音很低

“她也是。江叔也是。不让我入江湖——如今我入了。不让我以身犯险——也没少犯。”

我望着前面看不到头的路，迷茫又无措

“到底为什么不见我。”

晋中原偏过头看了看我，露出一抹很淡的笑容，声音温和了些：“家里有个大英雄，难免的。或许再长长就好了。”

“不会总帮不上忙的。”

城门到了。

老远就看见赵大哥站在马车旁边冲我们招手，手臂挥得用力，隔着半条街都能看见他脸上的笑。

晋中原叫了一声哥，打马过去，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一块包着东西的手帕递过去。

两个人站在马车边上说话，赵大哥拍了拍他的肩，又拍了一下，普通人家的兄弟之间大概也是这样相处的吧。

我勒住马停在不远处。

日光把赵大哥和晋中原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画。

我调转马头。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晋中原还站在那儿看着我，赵大哥冲我摆了摆手。

我背着双手冲他摆了摆，故作潇洒，然后转回头去，不敢再看第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