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只脚踩上了凳子，胳膊往桌上一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两个，开始讲。

讲我在清河跟人打架，讲我独自一人翻过皑皑雪山，讲我一人在墨山道如何手刃千夜，讲我一人在暗潮泉涌的江湖，靠着一杆枪，一把剑就能挣个一席之地......

我讲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那些最重最沉的事被我拿最轻最快的语气甩出来，像吐瓜子壳似的，一个接一个往外蹦。

陈慎坐在旁边，手里的筷子一直悬着，碗里干干净净，一口菜也没动，就那么直直看着我。

陈子奚端着酒杯笑，手上扇子还摇啊摇，晃啊晃的，捏着扇子的手，关节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他时不时的应和我一声“不愧是少年江湖客，这气魄比你陈叔年轻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然后我就这么一翻！一脚踹在他胸口上！那人直接飞出去三丈远——”

“唉唉唉——”

我比划着，身体往前一倾，凳子腿翘了起来，整个人眼看就要往旁边栽过去。

“小师弟！”

陈慎猛地站起来伸手要扶。

我后仰的势头在半空中一转，腰腹发力，整个人凭空翻了个后空翻，稳稳当当落在地上，鞋跟磕了一下木板，发出清脆的一声。

我站直了，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冲他们咧嘴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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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事，无事。”

陈慎的手伸在半空僵住了，见我没事，暗自松了口气，这才慢慢收回去，垂在身侧，

他嘴角动了动，眼底划过一丝暗光，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陈子奚注意到这抹不同，眯了眯眼，倒也没点破说些什么。

“行了行了。”陈子奚放下酒杯站起来，隔着桌子看了我一眼，声音放软了，“吹牛吹到现在也不嫌累，坐下来歇歇，喝杯茶润润嗓子。”

“我才没有吹牛！”

我不服气的辩解道，陈子奚揉了揉发酸的眉心，拉着我的手晃了晃：“好好好，我们瓜大侠最厉害了，快些坐下，别让人家看了笑话。”

“哼——这就对了，以后就叫我瓜大侠，知道不。”

“是是是瓜大侠。”陈子奚失笑道。

我又看了看一旁的陈慎，皱眉道：“小师兄呢。”

“嗯？”他懵懵的看向我“师弟可是要喝茶。”

“他才不喝呢。”陈子奚笑道，凑近陈慎压低声音道：“你快叫人家一声瓜大侠，不然咱们可别想走了。”

陈慎哑然，抬眸看向我时眼里有不解，但更多的是纵容：“小.....瓜、瓜大侠可是要喝茶。”

我满意的点点头，“不喝。”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我在陈叔一声声瓜大侠中，终于肯乖乖坐回去，趴在桌上。

酒劲上来了，脑袋发沉，浑身都热乎乎的，陈子奚把椅子拉近了些，伸手拍了拍我的后背。

“这些年......一个人很辛苦吧。”

我趴在胳膊上，脸埋在袖子里，声音闷闷的：“怎么会......”

我扯了扯嘴角，想向他证明，我一个人也能过的很好，但脸就和不受控制一样，怎么也笑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听见陈子奚轻轻叹了口气，那声音混在楼下的喧嚷里，几乎要被淹没了。

“不想笑，就别勉强自己了。”

我的肩膀动了动。

重新把头埋进臂弯里，手指缩在袖子里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掐出四个浅浅的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