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早晨,蒯府的大门也开了。蒯萦是蒯家的女儿,嫁进王府多年,可她的心从来没有离开过蒯家。今天她回来,不是省亲,是搬兵。
中堂里,四个人。蒯良坐在上位,他是司徒兼吏曹尚书,在这群人里官职最高、资历最深、说话最管用。他今年六十五,头发还没全白,脸上的肉还紧着,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好几岁。
他穿得很随意,一件半旧的灰布袍子,腰间系着一条布带,像个乡下老农。可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太精了,精得像狐狸。
蒯越坐在他右手边,大鸿胪,管外交礼仪的,九卿之一。他比他哥哥穿得讲究,一身藏青色的绸袍,领口袖口绣着暗纹,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苍蝇站上去都要劈叉。可他的表情比蒯良紧张得多,眉头皱着,嘴唇抿着,手指在膝盖上搓来搓去。
张秤坐在下首,他是主角,是今天要推的人,是蒯家的外孙。他今年三十一岁,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腰间系着玉带,头发束得高高的,看起来意气风发。他脸上的表情藏不住——嘴角翘着,眼睛亮着,整个人像一根绷紧了的弦,随时准备弹出去。
“多好的机会!”他的声音很大,大得在空旷的中堂里嗡嗡响,“这次本少一定要争下来!”
蒯良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平,平得像一面镜子,可张秤在那面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太急了,急得像个毛头小子。“小心——没有那么简单。”蒯良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提醒一个过马路不看车的孩子。
蒯萦不明所以。她是真的不明白,她的脸上写满了问号。“对手都已经浮现了,还有什么好顾虑的?现在我们最大的对手,就她们七家。”
蒯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深,像从脚底心叹上来的。“那我们蒯氏,真能对付他们?”他一个一个地数。“军队方面,没有我们的势力。文官方面,我们的势力也不是最强的——上面有荀氏。”
张秤不服气了。他的嘴撅起来,像小时候被抢了糖一样。“那就这样退出?我不甘心!”
蒯良看着他,目光里没有心疼,没有无奈,只有一种很冷的东西——是现实。“你不甘心也要甘心。实力放在那里。”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之前我就和你说,让你进入军队。你不听,要做一个与世无争的人。现在好了——真的与世无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