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玉回到别馆后,一夜未眠。
臂上浅浅的伤口已敷了秘制的金疮药,疼痛早已消散,但心头的震撼却如涟漪般层层荡开。
她反复回想巷中那一幕——幽蓝刀光,青色身影,并指如剑,三人倒地。
荧玉靠在榻上,望着窗外渐白的天色,忽然想起二哥嬴渠梁在来信中提到的那些模糊传闻。
“少梁之战,有墨家高人现身,救回公父……”
“陇西大捷,大哥来信言及‘青衣客’,一人一枪,阵斩翟虎,独挡万军……”
“若得此人,秦国幸甚……”
当时她只当是边军夸大。
可如今,这些片段与今夜那道青色身影重叠在一起。
少梁救公父,陇西救大哥,安邑自己。
荧玉猛地坐起身。
必须让卫鞅与他深谈。
卫鞅是法家大才,胸怀强国之志,却困于魏国不得伸展。
秦怀谷见识超卓,胸藏丘壑,更是身怀绝技的墨家奇人。
这两人若能深谈……
她再也坐不住,当即披衣起身,唤来阿蘅。
“备车,去白府别院。”
白雪提供的别院位于安邑城东,临汾水而建,原是白氏商社一处货栈,三年前改建为园林式别院。
院落深幽,粉墙黛瓦,园中引活水成池,池畔遍植青竹。平日里少有人至,最是清静隐秘。
荧玉的马车在晨雾中驶入院门时,卫鞅已在池边竹亭中等候。
他仍是一身洗得发白的褐色布衣,坐在石凳上,面前摊开几卷竹简,手中握着一支秃笔,正在简上疾书。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眼中带着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黑林兄来得早。”卫鞅放下笔。
“卫兄,”荧玉在对面坐下,开门见山,“今日请你来,是想让你见一个人。”
“可是那位秦先生?”卫鞅眼中光芒一闪。
荧玉点头:“正是。卫兄那日在洞香春已与他有过一面之缘,更亲眼见他破解‘沧海龙吟’、横扫魏缭。但我今日要告诉你,此人不仅棋艺通神,更有经世之才。”
她略作停顿,将少梁、陇西之事简要说来,又将昨夜巷中遇险、秦怀谷出手相救之事说了。
卫鞅静静听着,面上不动声色,手指却渐渐收紧。
待荧玉说完,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黑林兄之意,是让我与此人深谈治国之道?”
“正是。”荧玉目光灼灼,“卫兄胸怀大志,欲以法强国。然治国非一人之事,需同道之人砥砺前行。秦先生之才,卫兄已见一斑。若能得他指教,或可少走弯路。”
卫鞅没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