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农拍拍身边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是啊,种了一辈子地,就指着这点谷子挣点名声,好多换几个钱。我姓赵,村里人都叫我赵老梗,就因为这脾气像田里的老稻梗,又硬又直。”他指了指台上,“瞧见没?那个穿绸衫、摇扇子的,是镇上‘丰泰粮行’的东家,钱员外。他年年都拿头名,他那米,看着是漂亮。”

林辰望去,只见一个面皮白净、体态发福的中年人,正摇着折扇,与台上几位评判谈笑风生,身边跟着两个伙计,抬着的谷样品相确实极佳。

“钱员外的米,有什么特别?”林辰问。

赵老梗压低声音:“特别?特别在‘功夫’下得足呗!听说他家的田,用的都是上等肥,还请了专人事无巨细地伺候。这倒也罢了,种地嘛,舍得下本钱。可有人传说,他为了防虫防霉,还在粮仓里用些不干不净的药粉熏……当然,没证据,不好乱说。可你闻他那米,是不是香得有点过头?咱老庄稼把式都知道,好米应该是淡淡的清甜香,哪能香得冲鼻子?”

林辰细嗅,空气中确实有一股格外浓郁的、类似新竹蒸饭的香气,来自钱员外那边的谷样。犟爷方才的排斥,莫非就是因为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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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选进行得很快。评判们主要凭肉眼观察谷粒的饱满度、均匀度、色泽、有无杂质破损等。钱员外的稻米毫无悬念地获得高分。赵老梗的小米也顺利入围。还有几份豆类、高粱样品也颇受好评。

然而,当评判品到一份呈上的黑芝麻时,却发生了争执。那份芝麻颗粒饱满,乌黑油亮,香气扑鼻。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粮匠捡起几粒,在指尖捻了捻,又放在鼻尖闻了又闻,皱眉道:“这芝麻……色泽太亮,香气太浮,捻开后指肚有滑腻感……恐怕不是自然晾晒,而是用热砂急炒,甚至可能加了少许清油提色提香。如此虽卖相好,却失了本真,炒制时火候稍过,内里便容易发苦。”

送样的是个眼神闪烁的矮胖汉子,闻言立刻嚷道:“刘老!您可不能乱说!我这芝麻是祖传慢火焙炒的法子,绝无添加!您说滑腻,那是芝麻本身的油性!您要是不懂,就别瞎品评!”

那刘老粮匠气得胡子发抖:“我品了一辈子粮,芝麻炒没炒过头,加没加东西,一闻一捻便知!你这芝麻,初闻香,细闻有焦燥气,绝非上品!”

两人争执不下。其他评判也拿不准,因为单从外观和粗略嗅闻,这芝麻确实漂亮。场面一时僵住。

犟爷在一旁听得真切,它忽然挣脱林辰,几步窜到台前那袋芝麻旁,低头仔细嗅闻。然后,它抬起头,先是对着刘老粮匠点了点头,又对着那矮胖汉子摇了摇头,最后打了个表示“假、坏”的响鼻,还用蹄子踢了踢那袋芝麻。

台上台下顿时一片哗然。驴子又来品粮了?

钱员外摇着扇子,嗤笑道:“荒唐!畜牲懂什么粮食优劣?”

赵老梗却大声道:“我看这驴有灵性!它方才对我那小米点头,对钱员外你的米打喷嚏,现在又支持刘老!说不定它这鼻子,比咱们人还灵光!”

不少人附和。毕竟犟爷之前的表现,已有目共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