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车驶离稻香平原,地势渐有起伏,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令人愉悦的甜香与馥郁芬芳。那是成熟瓜果的蜜甜,是各种花卉绽放的浓淡香气,混合着清新草木气息,形成一片甜美醉人的嗅觉世界。
犟爷显然被这前所未有的“香甜轰炸”搞得有些晕头转向。它不停地抽动鼻子,一会儿被浓烈的桂花香吸引,一会儿又被清雅的兰草味迷惑,紧接着一阵熟透桃子的甜腻气息飘来,让它忍不住伸长脖子追寻,却又被旁边蔷薇丛的刺鼻花香呛得打了个大喷嚏,眼泪汪汪地甩着头,一副又爱又恨、忙不过来的滑稽模样。
林辰也不禁莞尔,放缓车速,让这馋嘴又好奇的伙伴能好好“品尝”这空气中的盛宴。举目望去,前方丘陵起伏,不再是整齐的农田,而是大片大片依山势种植的果园与花田。桃李、梨杏、柑橘,各种果树硕果累累,压弯枝头;牡丹、芍药、月季、菊科,各色花卉成畦成片,绚烂如锦。房舍点缀其间,白墙黛瓦,宛如画中。
“好一处世外桃源,花果仙乡。”林辰赞叹。
前行不久,一座依托山势而建、颇有规模的城池出现在眼前。城墙不高,却爬满了爬山虎与凌霄花,城门洞开,上书“香果城”三个古雅大字。城门口车马行人络绎不绝,多是满载鲜花鲜果的车辆,空气中甜香馥郁,几乎凝成实质。
犟爷被这浓得化不开的香气弄得连续打了七八个喷嚏,它使劲晃着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点,但鼻头还是忍不住朝着那些堆满鲜果的板车方向耸动。林辰笑着将它拉回身边,免得它一时冲动去“品尝”人家的货物。
入得城来,更是仿佛跌进了香与甜的海洋。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招牌无不与“花”、“果”、“香”、“蜜”相关:“百里香铺”、“千珍果行”、“蜜语坊”、“芳菲阁”……更有许多摊贩直接在街边摆开,售卖着现摘的鲜花、鲜果、花蜜、果脯、香囊、精油,叫卖声此起彼伏,色彩斑斓,香气混杂,热闹非凡。
城市中心广场上,此刻正人声鼎沸。一座装饰着鲜花彩绸的高台搭起,台上悬挂着“百花百果争艳大会”的横幅。台上正在进行着什么比试,台下围得水泄不通。
林辰将板车寄存,带着仍在与各种香气“搏斗”的犟爷挤到人群外围。只见台上,十余张长桌一字排开,每张桌前都站着一位参赛者,桌面上摆放着他们带来的“作品”——或是精心搭配的鲜花盆栽,或是巧手雕琢的果盘,或是装在琉璃瓶中的花露、精油,甚至还有用花果制作的糕点、香膏。几位评判模样的人正在逐一观赏品评。
原来是在比试花果园艺与加工技艺。犟爷对这些“看”的东西兴趣不大,它的注意力很快被台下一个角落吸引——那里有个小摊位在卖“花果茶”和“鲜花饼”,热气腾腾,甜香扑鼻。它立刻凑了过去,眼巴巴地望着。
摊主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婆婆,见一头灰驴如此“识货”,笑着掰了半块鲜花饼递过来。犟爷小心地用嘴唇接过,细细咀嚼,花瓣的清香与蜜糖的甜润在口中化开,它眯起眼睛,一脸陶醉,尾巴欢快地小幅度摆动。
林辰无奈摇头,掏钱又买了两块饼,自己一块,给犟爷再添一块。他一边吃,一边留意台上比试。
此时,评判们正驻足在一盆造型奇特的兰花前。那兰花枝叶虬曲,花开并蒂,一红一白,香气幽远,引得评判连连点头。兰花的主人是一位身穿淡青色长衫、气质清雅的中年文士,正含笑而立。
旁边另一位参赛者,一个锦衣华服、面皮白净、但眼神略带市侩的精瘦男子,见状有些不服气,指着自己桌上一个巨大的、用各种珍稀水果雕刻拼接而成的“百果蟠桃献寿”果盘,高声道:“诸位评判,花虽雅致,终究是观赏之物。我这‘百果献寿’,选用三十六种时令鲜果,雕琢成仙桃、灵芝、仙鹤之形,不仅色香味俱全,更寓含吉祥长寿之意,难道不比一盆花更实在、更显心思?”
评判中一位白发老者捋须道:“陶掌柜的果盘确实巧夺天工,用料珍贵。不过,花有花道,果有果艺,本是不同类别,难分高下。今日大会,本就有‘花卉’与‘果实’两类评比,各有魁首,陶掌柜不必心急。”
那陶掌柜哼了一声,不再言语,但眼神却瞥向那青衫文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犟爷吃完了鲜花饼,满足地咂咂嘴,又开始关注台上。它鼻头耸动,似乎在分辨空气中来自不同参赛作品的气味。当嗅到那盆并蒂兰花时,它露出欣赏的神色;当嗅到那“百果献寿”果盘时,它却微微皱眉,打了个小喷嚏——那果盘香气虽然复杂浓郁,却隐隐透着一股过于甜腻、甚至有些刺鼻的“加工”气息,与自然果香略有不同。
林辰低声问旁边一位看客:“这位陶掌柜是何人?似乎与那位兰花先生不太对付?”
那看客是个本地人,低声道:“公子是外乡来的吧?那陶掌柜是城中‘珍宝斋’的东家,专做花果珍品买卖,财大气粗。那位兰花先生姓方,是城西‘幽兰居’的主人,祖传的兰花培育手艺,为人清高。陶掌柜一直想收购‘幽兰居’的几株珍稀兰种和培植秘法,方先生不肯,陶掌柜便处处挤兑。这次大会,看来也是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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