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宝钗在里屋听得真切,指尖早被针线刺破,殷红的血珠渗在素色旧衣上,像绽开的红梅。听见外面的动静,她猛地推门冲出去,正撞见薛姨妈瘫倒在地的模样,心尖一颤,扑过去将人抱住,“娘!你醒醒!”
管家见状,非但没有半分恻隐之心,反倒嗤笑一声:“装模作样!薛姑娘,劝你早些想明白,别等真落到身无分文的地步,再哭求我们侍郎府!”
说罢,他一甩袖子,带着仆役拂袖而去,厚重的木门被摔得“哐当”作响,震得窗棂上的雨珠簌簌掉落。
宝钗顾不上理会那嚣张的背影,手忙脚乱地掐着薛姨妈的人中,又喊又晃,好半晌,薛姨妈才悠悠转醒,一睁眼,眼泪便汹涌而出,抓着宝钗的手,哭得气噎声嘶:“造孽啊!都是造孽啊!从前何等风光,如今竟要受这般屈辱!宝钗啊,你就依了吧,娘求求你了,不然咱们娘俩,真要流落街头了!”
宝钗抱着母亲佝偻的身子,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心头像是被钝刀子反复割着,疼得喘不过气。
她何尝不知母亲的难处?
薛家败落,靠着先前陛下的补偿度日,而今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可她偏生是个犟脾气,宁可跟着母亲吃苦,也不愿嫁入那侍郎府,做个任人摆布的棋子。
更何况,她心底那点微茫的念想,还没彻底熄灭。
窗外的雨又密了些,初春的梧桐刚抽出嫩芽,便被打得蔫蔫的,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