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补充道:“宴后,愿意首批推行新政的州县,可当场报名。”
三日后,文德殿。
这场宴会与往日任何宫宴都不同。没有歌舞,没有珍馐,长桌上摆的是各地州县图册、新政条文抄本,以及笔墨纸砚。赴宴的百余官员,大多是各州县在京述职或候缺的知州、知县。
曹玉成没有穿龙袍,而是一身常服,坐在主位。他身旁是沈括、范仲淹、李肃等新政核心官员。
“今日不是君臣宴饮,是同道论政。”曹玉成开门见山,“新政利弊,朕不讳言。推行之初,必有阻力,必有艰辛。在座诸位都是地方父母官,最知民情,最懂实务。今日,朕想听真话——若在你们治下推行新政,最难在何处?”
沉默片刻后,一位来自蜀中的知州起身禀奏道:“陛下,臣治下多山,田亩零散。若摊丁入亩,清丈田亩的工作量极大,州县人手不足啊。”
“问得好。”曹玉成示意沈括。
沈括起身说道:“朝廷已有对策。凡山多田碎之地,可招募当地士子、乡老协助清丈,按量计酬,费用由朝廷专项拨付。此外,工部新制的‘丈量仪’,一人一日可丈五十亩,比旧法快了三倍,不日将发往各州县。”
又一位江南知县问:“《均输法》要求官府平价购粮储仓,可州县银库空虚,哪来本钱购粮?”
范仲淹答道:“朝廷设‘新政贷’,凡推行新政的州县,可向户部申请无息借款,待秋税收齐后归还。此外,皇家内库已拨银二百万两,专为此用。”
问题一个接一个,从赋税到吏治,从科举到漕运。曹玉成与重臣们一一解答,不回避困难,也不空谈理想。殿中气氛从最初的拘谨,渐渐变得热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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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后,曹玉成最后问道:“诸卿还有疑问否?”
殿中安静下来。
他站起身,声音沉稳有力。“新政不是朕一人之新政,是大宋图强必由之路。朕知道,在座诸位中,有人担心得罪地方豪强,有人担心政绩考核,有人担心……掉脑袋。”
这话说得直白,不少官员脸色微变。
“但朕今天要说的是,”曹玉成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这是一个大争之世。北有契丹,西有党项、吐蕃,南有交趾,强则强,弱则亡。我大宋承平百年,积弊已深。若不改革,不图强,今日之富庶,能保几年?”
他走到殿中央,继续说道:“诸位都是读书人,当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如今这责任,就在诸位肩上。推行新政,或许艰难,或许危险,但这是护我山河、保我百姓的必经之路。”
“朕不强迫任何人。”他最后说,“愿与朕同行者,上前一步,在此簿上留下姓名、官职。不愿者,朕亦不怪,只请静观其变。”
说完,他转身走回主位,将一本空白名册放在桌上。
殿中死寂。烛火噼啪作响,映着一张张挣扎的脸。